84 寂静的夏夜 (第3/3页)
看见白祁山腾空而起,捂着伤口飞速逃离,便咬牙切齿地做个假把式,扔下一张火符飞走。
外边的君山派弟子火速撤去,柳杨枫在阵法失常时便心生不安,如今白祁山匆忙离开……似乎在躲些什么。他心头猛地一颤,不跟他人打招呼就径自向着府中去。
等他到达时,太守府几乎面目全非:荆棘从土里爬出来布满墙头,一重一重的青藤如同锁链一般将残存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里边的灵力如同洪水一般泄出,几乎要将他从剑上冲下来。
柳杨枫找个空档钻了下去,刚一落地,就被一柄修长的飞剑击退好几步,他定睛一看,那是单手拈诀、浑身是血的公输染宁;对方看清来人,松了口气,又咳出一口血。他简单地给自己包扎过后,便把苏溪亭拖到怀里,确认她只是晕了过去;旁边段云泉焦灼地给京城与冕山连发了两封飞鸿书,大体说明了君山派与白鹤堂双双叛变的情况,请援兵尽快赶到。
而柳杨枫的眼里只有公输染宁衣襟上的大片血迹,他面色惨白如纸,那是从他师父身上流出来的血,以往公输染宁手指破上一点皮都要叫嚷,而他现在又怎么能一声不吭。
“师父你,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公输染宁招手让他过来,喘息着说:“是白祁山和贾雪涵,原因我也……不清楚。”
柳杨枫根本懒得追究元凶:“我、我去找大夫……”
“我就是大夫,”公输染宁眼前大片大片地发黑,“这点伤……”他本想说不重,但贾雪涵那一剑令他的肺里泡了血沫子,呼吸之间都带着腥气,“……不会死得太快。”
柳杨枫跪下抓紧他沾满血的右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公输染宁笑了笑:“你以为……做出这幅样子,我就会原谅你了?”
“我不求你原谅我,师父,我只要你活着。”
“你怎么每回,都要等惹了祸,才知道怕?”公输染宁疲惫地盯着他的眼睛,“你要报仇,好,我不拦你,可你为何,要牵连这么多,无辜的人?”
“别说了,我去找马之京,以后随你怎么骂,我再也不躲了,真的。”
白祁山第一招正中胸中的内丹,他也是勉力支撑才维持灵力不曾溃散,重伤之下,贾雪涵的一剑变得致命,公输染宁开始有些喘不上起来。他想如果现在是在清虚派,有一仓库的药材,他兴许还能捡一条命……就在他准备屈服于现实,叫柳杨枫去找马之京的时候,蒋林翀不失时机地跑了进来,惊慌失措道:“走尸又回来了!”
段云泉:“怎么可能?!”
“是白祁山!他拿着搜来的符纸见人就杀,几位仙师,还请救救这一城百姓!”蒋林翀匍匐在地,额头砸在石砖上,磕出了一片血印子。不能跑,蒋钦差得知白祁山失手时,迅速镇静下来,他要拖住公输染宁,决不能令那两人被逮住,一旦对了口供,蒋大人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段云泉想起来公输染宁的确是把镇命符交给君山派,目的是方便辨识,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发展。他看公输染宁实在伤势严重,便道:“您还是别管了,晚辈这就送您出城。”
“我们都不管,剩下的人怎么办?”公输染宁反问。
段云泉沉默。
“既已拜入道门,见苍生悬于水火,不竭尽所能,又如何对得起,这一身的修为?”
公输染宁轻轻将苏溪亭放到墙边,推开柳杨枫,挣扎着站起来。血滴在地上,渗入砖缝,而后放出璀璨的光芒。
柳杨枫与段云泉来不及阻止,就被来自公输染宁周身的威压死死按下,靠着佩剑才没双膝跪地;而几丈开外的蒋林翀直接昏死过去。
苍木化生阵再次展开,这一回,碧绿的符文流动如同涓涓细流,源源不绝地铺满了整座城市,连最肮脏黑暗的街角里,都被这光所填满;墙壁上胡乱黏贴的镇命符无火自燃,喉咙上开了口的尸体站起又躺下,血液凝固在街头,渐渐躁动安静了下去,更多剩下的活人从柜子里和床底下钻出来。
启明星自东方升起。绿色的光芒暗去,凉玉城安静了下来。
公输染宁向后一个趔趄,以折柳剑为支撑;双腿轻得好似不存在,头却昏沉得不行。柳杨枫身上的重压突然间消失,他刚要站起来,就被折柳剑抵住了咽喉。
公输染宁眼里不带半分感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过去种种,我不好追究,可如今看来,我希望教会你的,你一样也没有学到。”
柳杨枫顺着剑往上看,突然苦涩地笑了出来:“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你又是这样高高在上,我全族一百多条性命,因为他一张圣旨,独留下我一个。你袖手旁观可以,不闻不问也可以,难道连可怜可怜我都不可以吗?!”
公输染宁的手再也握不住剑柄,向前栽了下去;柳杨枫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就像两人从此言归于好。耳畔传来低沉的絮语,仿佛渐渐沉入水底时越来越遥远的呼声,抓住了几个字眼,却又不能连缀成句,最后连同意识一起消逝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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