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chapter101 (第3/3页)
别吃太多。
“你以前可不对我说这些。”安娜看了对方一眼。
安奴施卡道:“先生让我们看着您。”
安娜咬了一口饼干,然后眨眨眼睛,最后笑了起来。
“好吧。”她这样说,然后示意阿力克谢多吃点。
“亚历克塞不太爱吃甜食,我知道你喜欢。”她凭自己的观察下了这个结论。
事实上,同卡列宁一样,阿力克谢并非真的热衷于甜食饮品。只是,甜的味道总是比酸涩更好,所以他不曾拒绝。
他笑着,没有告诉自己的姑妈这一事实。
他们聊天,事情比较琐碎,关于这次茶宴,阿力克谢只问了一句,却被安娜给拒绝了。
阿力克谢一下子没说话,不过很快又挑起另一个话题。
安娜想了想,然后说:“也许我可以告诉你。你并不希望我一直把你当作孩子,对吗?”
属于少年的温和的笑容在室内绽放。
安娜将刚才的事儿大致讲了一遍,她原本想要忽略渥伦斯基的事儿,最后还是决定不要隐瞒。
“尽管我告知培特西,我并无意了解此事儿。但我的确还是在心里猜测,如果我猜得没错,那故事里的主人公就是渥伦斯基的姐姐了。”
“不管我怎么看待渥伦斯基或者他的姐姐,但渥伦斯基现在是的同学和室友,你并不讨厌他,是吗?”
“是的。”阿力克谢说,不是用一种孩童的方式,而是更接近成人的口吻:“渥伦斯基的父亲虽然去世了,但他的家族依旧优渥富足,某种程度上,我想也是依托于他们的堂姐,就是培特西表姑妈。”
“但我想,就算没有这层关系,他依旧会有不错的前途。”
“听起来你对他倒也是颇为欣赏。”
阿力克谢笑了一下,轻轻淡淡的,让之前那种公式化的谈话气氛消散了。
“他虽然有着这个阶层的自傲,却也有着不属于这个阶层的热忱和胆气。”
安娜喝了一口红茶,问道:“不担心这样的竞争对手吗?”
阿力克谢摸着红茶的杯口:“我想我们的方向不会完全一样。”
“事实上,我想,我可以比他更适应这个圈子。”
安娜望着面前的人,有一瞬间,好似又瞧见了某个人,但在她将陷入那样的思考之前,她只是率先说道:“也许你心里始终觉得这样的评价算不上褒奖,但我们却不这么认为。”
“你认为阿历克赛是个好人吗?”安娜问道。
少年的眼神有点怔愣。
安娜笑了一下:“能坐到这个职位,可不能只是一个好人。我当然明白这些。他从不以好人自居,他认为那是工作。可有时候,听到他谈论一些事情,像是公益之类的,但凡他做了一些好事,在我的心里,他始终是一位好人。”
安娜眨了眨眼睛:“别忘了,就算□□被创造出来的目的是为了杀戮,但也有那么一些人,拿着它们的时候,是选择保护什么的。”
“你的确会长大,你的路会走的比阿历克赛更远,但我们总会在不远处望着你,并且相信你不会迷路。”
说完这些话,安娜突然叹了口气:“我现在真的觉得你长大了。”
“什么?”阿力克谢有些困惑。
安娜看向对方,眼神幽幽:“因为我感觉说这些话的我真的就像一个长辈。”
没多久,朗朗的笑声在少年的胸腔中震动着。安娜看着阿力克谢,嘴角边扬起一个弧度。
她相信卡列宁会想要瞧见这一幕的,她真的相信。
是夜,已经要将近十二点了,卡列宁依旧不能入睡。
白天,斯特列莫夫说的事儿并不会困扰他,所以他只能思索,这无法入眠的原因是否是身体不适?
现在,距离他的正常睡眠时间已经过去好久,幸运的是他明天上午并无紧急需要处理的事情。
他的胃部有些不适。
这种不适的感觉有些复杂,类似于一种饱足和饥饿之间。
右手搭在靠近胃部的棉被上,卡列宁终于决定起身。
旅馆里静悄悄地,走廊上没有一个人。卡列宁走过斯特列夫的房间,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好,地毯又吸纳了更多的声音,他什么都听不到。
卡列宁下了楼,幸运的发现前台还有人在。
那是一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妇人,穿着较为朴素,批着一条有些磨损的深蓝色毛毡披肩,但蓝宝石样的耳坠非常惹眼。
卡列宁下来的时候,对方正就着油灯低头在看账本一样的东西。右手闲闲的托腮,浓眉认真又服帖的待在它们的位置,但几缕碎发却掉下来,最后索性被她咬在嘴唇上。
“您有事吗?先生。”
妇人被卡列宁故意弄出来的响动惊醒了,她抬起头问道,顺便撩了一下头发,露出了原来被遮住的下颚边的一颗浅褐色小痣。
卡列宁走近了一些,目光在那颗浅褐色的小痣上面移动了一下,然后他冲妇人点头致意,问道:“我想这要求有些无礼,但这会儿也许您可以给我提供一些食物?”
那妇人本来摆出了一副稍微有些惴惴不安的表情,听完后却笑了一下:“这可算不上无礼,只要您付点钱就成。”
卡列宁点了点头,不做反驳,直接给了对方一笔钱。
女人有些吃惊,却没说什么多余的,把钱攥得紧紧地,像一个商妇一样马上开始了自己的生意。
“您想吃点什么呢?”兴许是因为大晚上的有一笔还算可观的收入进账,那妇人手里抓着钱,一双蓝眼睛里面也有着光彩。
卡列宁思索了一下,道: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甜的都可以。”
妇人麻利地把钱收好,语调有些欢快,对卡列宁的态度也更加和蔼可亲了起来:“松饼可以吗?先生。”
“我会给您加很多的枫糖浆的。”她又补充道,好像这是她给卡列宁的格外恩惠一样。
“一点就行了,事实上,我并不喜欢吃甜的。”卡列宁实事求是地说,目光又在那颗浅褐色的小痣上移动了一下。
“那可真奇怪。”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和上流社会那些教养良好的女性不一样,显得有些粗俗的率直,眉毛都在抖动着。
“好的,我晓得哩,先生。”她快速地冲卡列宁说道,然后提着裙摆钻进了厨房,急促,却又颇有调理的样子。
四周又显得空旷了起来。
卡列宁站着打量着前台,不怎么高档却足够结实的木料,边边处还有不少划痕。一杯热红茶放在一旁,有几块看上去样子不错的曲奇,一支玫瑰插在一个普通的瓶子里面,在这堆笨重的木头面前倒是娇艳的紧,账本被卷起来压在了台子下面。
深秋的夜晚,风很凉,油灯有点摇摇晃晃的。
卡列宁对着那支玫瑰出了会儿神,直到脚步声让他醒转了过来。
“来了来了,先生,您的松饼到了。”
在这样空旷寂寥的夜晚,妇人的嗓门显得有些大,她那样说着,好像卡列宁是那么急迫的等着她的松饼一样。
她那胖乎乎的小手端着盘子,煎得微微焦黄的松饼散发着一种甜甜的气味儿,稍许的枫糖浆让堆积起来的松饼变成了一种诱人的金黄色。
她把盘子放在卡列宁正落座地桌面上,虽然不是银制却擦洗得十分干净的餐具也摆放好了。女人那双有些鼓鼓的眼睛露出了一种充满自信的笑意。
“这得趁热尝尝,先生,好吃的哩。”
在妇人期待的凝视下,卡列宁有些不自在地开始进食。
当味蕾感受到那种甜腻和厚重后,卡列宁必需得承认,这的确是一份不错的食物。
他停下动作,冲着已经走到柜台面前的夫人表示了赞赏,后者扬了扬眉毛,那张有些平凡的脸上因为这个笑容而显得有些动人了起来。
“您就趁热吃吧。”她亲切地说道,接下来还问了几次卡列宁要不要添加茶水。
“劳烦您了。”
在第三口的时候,甜饼已经不再吸引卡列宁了。
他握着餐叉的右手搁在稍微有些破旧的桌面上,有几秒钟没有动作。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始缓慢又有着某种节奏感的吃了起来。
和之前些微的喜悦不一样,之后就纯粹是进食的活动了。
夜越来越深了,甜饼的热量让胃部有了一种生理性地满足感,但还缺了些什么。
卡列宁起身,又一次谢过对方。
那妇人比最早前见到卡列宁更为高兴了一些。
“祝您好梦,先生。”
卡列宁朝她点头表示感谢。
他踏上有些陈旧的楼梯,一点点“吱呀”的声音响起来,显得寂寥又空旷。
卡列宁回到房间,当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忍不住抚摸自己的胃部。
他的眉头皱起,思索着。
很久之后,眼前似乎还有什么在晃动着。
一个柔和的轮廓在他眼前勾勒出来。
苗条的身影,乌黑又卷曲的头发,鸦羽的睫毛掩映下,灰色却明亮的眼睛。
她喜欢对着自己笑,笑的时候好像整个世界都变得生动起来了。
当她伏案修改那些稿子的时候,从卡列宁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她的侧脸。
像她这样苗条的女性,脸上却是柔和的,仿佛有一层光晕一般。那抿紧的嘴唇时而松开,时而又轻咬下嘴唇。一颗浅褐色的小痣,仿佛吸收了所有的颜色一般,使得面颊如羊脂一般光滑。
是的。
卡列宁的肚子并不饥饿。
仿佛总是缺失了什么,并非食物,而是有那么一个人。
这位在政务上总是敏锐而通透的高官先生,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终于明白了徘徊在他心里而非胃部的感觉,那是思念,是对离别的伤怀。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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