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最见人心的日子(1) (第3/3页)
馍,一吵架,得吃四个,这账,掰着指头都算得过来。如今,不同以往了,吃上白馍了,手里攥着俩钱了,腰杆儿就硬了。谁动谁一指头,就吹胡子瞪眼睛。这不,余来锁家跟隔壁闹上了。余来锁不是村支部书记吗?还吵架?他不吵,他媳妇吵啊!对,“白腿儿”。隔壁是谁?青蛙的爷爷,二槐的爹,余庆余。余庆余新盖了个猪圈,圈墙往余来锁家这边过了点儿,多少?两寸。余来锁没放眼窝里,自家二叔嘛,两寸地,还能占多大便宜?他知道,二叔有贪小便宜的毛病,田新仓养过鸡,卖鸡蛋,余庆余买了仨。有买仨鸡蛋的?人家余庆余就买三个鸡蛋。这还不算,非要田新仓饶一个。田新仓不干,余庆余拿了个鸡蛋就走。田新仓追上就抢,生生把鸡蛋从他手里抠碎了。余庆余赶紧把蛋清蛋黄折进嘴里,一点儿没浪费。对了,这样的人,咋还让他看苹果园啊?这就是范少山的用人之处,他小气,就当果园是自家的,你敢动试试?还有,余庆余不吃苹果,咋回事儿?过敏。一吃苹果嗓子痒,嘴唇肿。用他保险吧!但这原因不能明说,有点儿损。再回到猪圈这事儿上,余来锁默认了,“白腿儿”不干了。在白羊峪,“白腿儿”风情万种,迷倒了好多男人,可也是个厉害茬子。人家不欺负人,谁也不敢欺负她。为了这两寸地儿,跟余庆余杠上了。二话不说,把余庆余的猪圈推倒了。这下可好,新下的一窝小猪跑了,老母猪急了,也跳出圈来找孩子。这个乱啊!余来锁、田新仓都帮着逮猪,好不容易把猪归拢到圈里,堵上豁子,这边,余庆余把余来锁家的玻璃给砸了。这下,“白腿儿”跳了脚,骂余庆余:“你个老东西,生个儿子也坑人害人,是个坐大牢的!”这还得了?这不是专往余庆余的痛处戳嘛!余庆余拎着棍子冲了过来,照着“白腿儿”就打,余来锁赶忙拦了:“二叔,二叔,您消消气,别跟她一般见识。”啥意思?俺这女人见识就低啦?“白腿儿”不干了:“余来锁,你还有个男人样吗?眼看自己个的女人挨欺负,你就管不了啊!你当初跟俺咋说的,照顾俺,疼俺,你都忘了吗?”“白腿儿”你这话就没道理了,你还让余来锁去打他亲叔啊!“白腿儿”这一说,余来锁愣了一下神儿,余庆余找到了机会,照着“白腿儿”的白腿就抽了一下。这下“白腿儿”急了,捡了块砖头,砸在了余庆余的后腰上。田新仓一看,“白腿儿”裙子下的白腿红了一条子,心疼了,上去一把夺过余庆余的棍子,将他推了个“屁股蹲”。这下热闹了。本来是两家打架,变成了三家。余庆余从地上爬起来,又去追打田新仓。这场面,挺好看。
余来锁是书记,他能解决家庭问题吗?“白腿儿”早先把他解决了。想当初,迷“白腿儿”迷得魂儿都丢了,如今娶到手,知道滋味儿了吧?这不是个省油的灯啊!范少山来了,大喊一声:“再打再闹,年底谁也别想着分红!”这句话,管用了,场面一下静了。人最怕动他的钱,相当于剌他的肉。余来锁一五一十地跟范少山说了事情经过。既没护着老婆,也没向着二叔。范少山说:“余来锁,余书记,你书记家和人打架,真光彩啊!”余来锁咧咧嘴,没说话。范少山对余庆余说:“二叔,你说你,多大见识啊?把猪圈挪过来两寸,能多养几头猪啊?还是你身上多长块肉啊?知道占小便宜吃大亏的道理吧?”余庆余不说话。范少山又对“白腿儿”说:“嫂子,不就两寸地方吗?你还能种一架黄瓜啊?这还是你叔公公呢!让他两寸又能咋地?俺讲个故事啊。说是清朝的时候,在安徽桐城有个鼎鼎大名的家族,父子两代为相……”田新仓插话:“相是啥?大象啊?”范少山说:“反正就是大官。有权有势。就是张家张英、张廷玉父子。话说清康熙年间,张英在朝廷当礼部尚书。他老家桐城的老宅和老吴家是邻居。这两家院子中间有个过道,是供两家走的。后来老吴家盖房,要占用这个过道。你想啊,过道是两家的,你占了,人家张家能同意吗?打官司。张家想啊,咱有理呀,朝廷里头还有人,官司能不赢嘛!张家人就写信给在京城当大官的张英,要求张英出面,干涉这件事儿。张英收到信后,给家里回信,写了四句话:千里来书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这家人一看,懂了,主动让出三尺空地,这老吴家也感动了,也让出了三尺房基地,这就行成了一条六尺的巷子。这就成为美谈了,到如今还传诵呢!看看人家,两家一让,让出了六尺巷子,你们两家呢?为了两寸宽的地方,闹得鸡犬不宁。丢人不丢人!”“白腿儿”说:“这两寸地,俺让了。可他把我的腿打伤了,这咋算?俺的腿是白羊峪的标志,白羊峪的亮点……”田新仓说:“对,也是男人们的最爱。”“白腿儿”说:“他必须赔偿俺!”一听这话,余庆余摸着后腰,哎哟起来:“她这一砖头,把俺砸的,砸得腰椎间盘突出了!俺得住院,俺得做全身检查。指不定砸出啥病来了。心脏病、肺病、肝病、肾病、老胃病……”田新仓说:“还有癌症。这么说吧,干脆拉你去坟地得了,省事儿。”余庆余开骂了:“田新仓你个王八蛋,俺咒你打一辈子光棍。”田新仓嘿嘿一笑:“打一辈子光棍,也比蹲在牢里强。”一听这一句,余庆余骂得更凶了。范少山说:“打住!给俺打住。”两人闭了嘴。范少山说:“田新仓,你瞎跟着掺和个啥?”田新仓说:“他打“白腿儿”就不中,俺就得管!”“白腿儿”对余来锁说:“你看看人家。”余来锁朝田新仓翻白眼,没办法。各说各的理,各要各的钱。一棍子,一砖头。各不相让。范少山说:“这样吧,俺来断。谁给谁多少钱,中不?”“白腿儿”说“中。”余庆余说:“中。”范少山说:“在俺断之前,你们都得认识到自己个错误,向对方道歉。“白腿儿”说:“叔,是俺不对,请多担待。往后咱两家好好相处。俺这腿,就是红了一条儿,赶明儿就好了。”余庆余说:“侄儿媳妇,俺这个人爱贪个小便宜,是俺不对,你就原谅俺。俺这腰本来疼着呢,你这一砸,好了。窗子玻璃,后晌俺给你换上。”“白腿儿”说:“不用不用,俺正想砸了换新的呢!”范少山说:“道歉完毕。现在请听俺的判决。‘白腿儿’嫂子赔偿余庆余损失费一千元。”“白腿儿”张大了嘴:“啊?”余庆余说:“这多不好意思。”范少山说:“判决余庆余赔偿‘白腿儿’嫂子损失费五百元……”余庆余一听,刚一龇牙,范少山说话了:“再加五百元。”田新仓说:“少山哥,你还真会判。”范少山说:“把你忘了,掺和打架,向庆余叔道歉。”田新仓来得快,立马向余庆余鞠躬:“对不起了。”范少山掏出一百块钱,给了田新仓。田新仓高兴了:“俺打架还有奖?”范少山说:“美得你。你去买玻璃,把玻璃换上。”田新仓说:“好嘞。”余来锁一把夺过钱:“不用你换,俺来。”田新仓愣了,这咋回事?“白腿儿”在家呢,田新仓换玻璃,余来锁能放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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