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独见空惊目 (第3/3页)
逃窜的背影,耿精忠缓缓转过身,看向依旧惊魂未定的曾家三口。
“不用怕他们,这帮人不敢再来的。”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两人就是曾老汉契卖女儿的林家仆人,显然是看中曾老汉手里这笔现银,转手就要用善举名目给敲诈回来,也摆明了是盯梢了许久,打算来敲骨吸髓了。
“公子,我是怕他们出去乱嚷嚷,让你的仇家找到了……”
曾老汉半是感激半是为难地嗫嚅道。
耿精忠不以为意道:“无妨,我在这里藏身也就两日功夫。若是他们还敢上门,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本事。”
………………
“子鹿,你可算回来了。”
福威镖局正堂,林震南端着两杯岩茶肉桂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推到江闻面前,“你把耿精忠放在那龙蛇混杂的地方,究竟是何用意?难不成指望他体恤民情?”
江闻直看着林震南,说道:“他既然想掌控靖南王府、稳坐在福州城,至少得知道普通百姓过的是怎样日子,但我可没指望他吃两天苦,就生出仁心善念。倒是你那里,可打听得什么消息?”
林震南脸上满是凝重,“我刚从曾都统府回来,打听到的消息不太妙。”
江闻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靖南王府那边,真出事了?”
“何止是出事。”
林震南在他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王府府门紧闭数日,除了每日卯时的军务议事,其余时间一概不见外客。就连平日里负责采买的下人,进出都要经过三道搜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最奇怪的是,周氏老福晋已经整整七日没有露面了,府里对外只说她偶感风寒,正在静养,可外界都在传,她怕是得了什么怪症。”
林震南缓了缓气,继续说道:“曾养性说,王府里的侍卫也换了一批,都是周氏的心腹,三公子耿聚忠也被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许随意走动。看样子,周氏是打算趁耿精忠不在,彻底掌控王府的兵权。”
江闻闻言却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反而轻轻摇了摇头:“周氏的这点手段,我早有预料。真正让我担心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件事。”
“哦?”
林震南一愣,“还有比耿精忠回府夺权更要紧的事?”
“昨日我在上下杭码头转了一圈,发现了一件怪事——江上接连漂来好几艘无人的死船,船上的人死状凄惨,都说是水鬼散瘟。”
江闻放下茶杯,思索道:“福州的瘟疫,历来都在春夏之交最为猛烈。湿热蒸腾,疫气滋生,一旦爆发怕是千里绝户的惨状。这件事,比耿精忠能不能夺回王府要难处理百倍,可换过来想,这或许也正是反客为主的契机。”
江闻这么说着,神色也有些犹豫,担心福州真的爆发猛烈的瘟疫。
在《清史稿》这类官方正史中,关于1660年的福建疫情记录寥寥,似乎一切都太平安稳,但这很可能是官方刻意淡化的结果,因为同时期的福建,邵武、延平等府也已连续多年发生大疫,福州作为通商枢纽很难独善其身。
然而后世一部私人笔记《榕城纪闻》中,作者是清初一位自号“海外散人”的匿名文人,隐约提到过这一年的福州爆发过一场瘟疫。
福州瘟疫中最突出的是鼠疫与霍乱,这两种疫病四季都有发生,福州人俗称鼠疫为“剥核”,称霍乱为“吐泻”,称肺炎为“跌劳”,其中以鼠疫最为严重,最为广传,对其认识也最为深刻。
吴宣宗《鼠疫约编》即已经发现:“所谓鼠疫,疫将作而鼠先毙,人触其气,遂成为疫,盖地气暴发,鼠得之最先,尝于水缸恣饮满腹,甚至案上茶杯,稍沾余滴,人之不察,误食其余而受毒,遂不浅矣。固不独睹死鼠,不及掩鼻,感触其气已也。”
但要最终确认,还是得到实地调查一番。良久之后,江闻终于转过身,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明日,我去看看那些死者的尸体,你且继续盯着靖南王府,一旦周氏有任何异动,立刻派人通知我。记住,此事万万不可声张,否则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放心,你自己也要小心。”
林震南仍旧面露忧色:“可这瘟疫贯是来得蹊跷,要从哪里找到源头?倒说起来,是否要让人通知修儿走慢些,或是干脆叫他们改道别回来?”
但江闻已经闪身出门,只见他轻轻一跃就翻过了墙头,留下一句话。
“恐怕与闽江之水脱不了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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