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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四百一十八章 风暴 (第3/3页)

眼神重新聚焦,陷入了下一段回忆。

    “怎么获救的......其实,我也不知道。”

    阿糜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

    “我只记得,在那片冰冷漆黑、仿佛永无尽头的海上,失去了所有意识,觉得自己就要那么沉下去,永远睡过去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仿佛重新感受到某种变化。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我感觉到......冷。”

    “但那冷,不再是海水那种刺入骨髓、带走所有生机的寒,而是一种......迟钝的、包裹着的凉。而且,好像......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阿糜的眼神变得有些迷茫,努力回想着。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看到了光。不是星光,也不是闪电,是......跳动的、暖黄色的光。很模糊,像隔着很厚的水雾。我还感觉到......身上很沉,但那种沉,不是海水的压力,而是......一种柔软的、带着些微粗糙触感的覆盖。很......暖和。”

    “我太累了,累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觉得那光很舒服,那覆盖很柔软,让我想要一直睡下去,再也不要醒来......”

    “可是......”

    阿糜的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的神色。

    “紧接着,就像是所有的知觉突然一下子回来了!不,是加倍地回来了!”

    “身上没有一处不疼,骨头像是散了架,皮肉像是被无数细针扎过,又被粗糙的砂石磨了一遍,尤其是喉咙和肺部,火辣辣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和浓重的腥咸气。我忍不住痛哼出声......就是这一下,疼痛让我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缓缓抬起手,无意识地抚过自己的喉咙,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当年的灼痛。

    “我费力地、一点点睁开沉重的眼皮......”

    阿糜的声音放得很慢,带着一种重新“看见”的专注。

    “首先看到的,是低矮的、有些发黑的茅草屋顶,有几处破损,能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光。然后,是鼻尖萦绕的、混合了烟火气、潮湿霉味和......淡淡鱼腥的气味。”

    “我躺的地方很硬,硌得生疼,身下垫着些干燥但粗糙的稻草。”

    她的目光在虚空中移动,仿佛在重新打量那个陌生的环境。

    “我这才看清,我正躺在一间......很破旧、也很狭小的茅屋里。身下是一张用木板和石头简单搭起来的‘榻’。而小小的茅屋里,挤满了人!”

    阿糜的眼中闪过一丝当时初醒的惊惶与茫然。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着我从未见过的、粗糙的葛布麻衣,补丁摞着补丁,但浆洗得很干净。他们围在我周围,都探头看着我,脸上带着我从未在王宫里见过的神情——不是鄙夷,不是算计,不是冷漠,而是......真真切切的、毫不掩饰的关心,还有......松了一口气般的喜悦。”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是回忆起最初温暖时的悸动。

    “离我最近的,是一对老人。老丈头发花白,脸上刻满了深深的海风和岁月留下的皱纹,皮肤黝黑,但眼睛很亮。”

    “老妪同样苍老,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髻,插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簪,她的手很粗糙,骨节粗大,布满了老茧和细小的裂口......但她的眼神,看向我的时候,是那样慈祥,那样温和。”

    阿糜的眼中浮现出清晰的影像,语气也柔和了些。

    “我当时虽然又痛又怕,脑子也昏沉,但心里隐约猜到,他们应该是一对老夫妻。屋里的其他人,面孔都是陌生的,穿着打扮也差不多,应该都是附近的......村民?渔夫?我不知道。”

    “但很奇怪,我能读懂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朴素的、毫不作伪的善意和关切。这在以前那个冰冷算计的宫廷里,是绝对看不到的。”

    “他们见我醒了,眼睛都亮了起来,脸上露出由衷的高兴神色,纷纷开口说话,声音嘈杂,带着浓重的、我完全听不懂的口音。他们说得很快,很急,呜呜呀呀的,语气里充满了兴奋和安慰。”

    阿糜苦笑了一下,带着孩子气的困惑与无奈。

    “可我当时......一句也听不懂。不只是口音的问题,是那些话,我从未听过,根本不是靺丸语。我才意识到,我可能真的......到了大晋了。”

    “可那时我才多大?经历了那样一场生死劫难,又骤然来到完全陌生、言语不通的环境,看到这么多陌生面孔围着我......我害怕,我恐惧每一个陌生人,这是那些年在王宫角落里养成的本能。”

    她的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个惊恐无助的小女孩状态。

    “我想躲,想缩到角落里去,把自己藏起来。可是我刚一动,全身就像被碾过一样,剧烈的疼痛让我忍不住‘嘶’地倒吸一口冷气,眼泪都飙出来了,根本动弹不得。”

    “那对老夫妻,就是老丈和老妪,他们似乎立刻就看出了我的恐惧。”

    阿糜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深深的感触。

    “他们没有再急着说话,而是朝我露出了笑容。老丈咧开嘴,露出有些发黄但很干净的牙齿,笑得皱纹都堆在了一起,眼神憨厚。”

    “老妪的笑容更柔和,她慢慢地、试探着伸出手,那只布满老茧和裂口、记录着一生辛劳的手,轻轻地、极其温柔地落在了我的额头上。”

    阿糜仿佛又感受到了那只手的触感,眼神有些恍惚。

    “她的手很粗糙,磨得我有点疼,但动作却那么轻,那么缓,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呵护。”

    “她嘴里轻轻地说着什么,声音沙哑而温柔,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一旁的老丈也不住地点头,嘴里嘟囔着,虽然听不懂,但能感觉到是在附和,在安慰。”

    “虽然我一句话也听不懂。”

    阿糜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有些哽咽。

    “但我看得懂他们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探究,没有算计,没有我熟悉的厌恶或怜悯,只有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慈爱和令人安心的温暖。那一刻,我紧绷的、恐惧的神经,奇异地放松了一点点。我知道,他们......对我没有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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