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4章 马国良有问题 (第3/3页)
是铸铁的,已经被岁月腐蚀成了深褐色。井盖周围长着一圈枯黄的杂草,在路灯的照射下投下凌乱的影子。
马国良从一辆黑色帕萨特里走出来的时候,街道上已经没有行人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他站在车旁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异常之后,快步走向雨水井。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螺丝刀,撬开井盖边缘的卡扣。铸铁井盖很重,他用双手抓住边缘,咬着牙,一点一点地挪开。
井口露了出来,黑洞洞的,下水道的气味涌上来,带着腐臭和化学药剂的味道。他没有犹豫,翻身下了井。
他的脚刚踩到井壁上的铁梯,就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井盖被重新盖上了。
马国良的动作僵住了。他猛地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束照向井口,铁质的井盖严丝合缝地盖在上面,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马副支队长,别费劲了。”
声音从井盖上方传来,不大,但在狭窄的井道里产生了回音,嗡嗡地响。
马国良没有说话。他抓住铁梯,以和他年龄不相称的速度向下爬去。他不知道这个雨水井通向哪里,但他知道下面一定有路,一定有出口,只要他能在被追上来之前找到那个出口。
他爬了不到五步,脚下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一束强光。
手电筒的光从井底直直地照上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本能地用手臂挡住脸,脚下踩着的铁梯因为他的动作发出了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马队。”一个声音从井底传来,沉稳,冷静,不急不慢,“你要是再往下爬一步,我就让人从上面灌水了。这个雨水井连着市政排水主管网,水倒灌进来,你是知道的,跑都跑不掉。”
马国良的手紧紧攥着铁梯的横杆,指节发白,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
井底的手电筒光微微偏了一下,照在了井壁上。
李威站在井底的一块水泥平台上,旁边是侯平和两个全副武装的特警,他的警服上蹭了不少泥灰,头发上也沾了些蜘蛛网,但他的表情和站在大礼堂主席台上时没有任何区别。
“你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数过自己爬了多少步?”李威问。
马国良没有说话。
“从井口到你站的位置,十一步。从你站的位置到井底,还有九步。你现在回头,上去,只需要十一秒。你要是不回头,继续往下,我用不了十一秒就能让你站在齐腰深的水里。你自己选。”
沉默。井道里只有水滴滴落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马国良的手从铁梯上松开了。
他没有往上爬,而是转过身,面朝李威。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释然。
“李书记,我要是上去了,能给我一支烟吗?”
“可以。”
马国良点了点头,开始往上爬。他爬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确认铁梯是否牢固。他爬到井口的时候,侯平已经让人把井盖打开了。两只手从上面伸下来,把他拉了上去。
他站在人行道上,摘掉棒球帽,深深吸了一口气。凌晨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远处早点铺子飘来的油烟味。
李威从井里爬上来,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烟,抽出一支递给他。马国良接过烟,李威亲自给他点上。
火光在两个人之间闪了一下,和几个小时前在大礼堂主席台上那次一模一样。但这一次,马国良接过烟的手没有再发抖。
“谁让你做的?”李威问。
马国良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路灯下散开。
“李书记,你要是问我这个问题,那我就得先问您一个问题。”
“你问。”
马国良看着李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李威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从你在主席台上问我要不要马上转移的时候。”
马国良愣了一下,“我问的是氯气罐。”
“对。你问的是氯气罐。”李威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凌晨街道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王东阳、侯平,我们三个从防空洞里出来的时候,没有人提到‘氯气’两个字。我说的是‘化学气体’,侯平从头到尾没有开口。你是怎么知道那是氯气的?”
马国良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在主席台上问我的原话是‘李书记,这些氯气罐要不要马上转移’。”李威把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没有告诉你是氯气,你提前就知道防空洞里有什么,因为那些氯气罐,是你亲手放进去的。”
马国良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抖,烟灰簌簌地落在他的夹克前襟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落在人行道上的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笑,不是苦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混杂着疲惫和认命的笑。
“李书记,你审过那么多案子,应该知道一个问题。”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有些事,不是一个人能做成的。”
“我知道。”李威说。
马国良抬起头,看着远处天际线最东边那一抹若隐若现的鱼肚白。天快亮了。
“所以我问的是谁让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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