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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第3/3页)

    杏枝被我噎的说不出话,好半天,说,「可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被她的话逗笑了起来,被呛了口烟雾,杏枝连忙拍着我的背给我顺气。

    杏枝问我,「徐姐姐,你能不能接着给我讲后来那小娘子到底去哪儿了呀?真不见她那情郎了吗?」

    「她都快死了,还见人家干嘛?你不是说烟鬼就没一个好的,死了的烟鬼更不值得同情了。」我幽幽地吐出一口烟雾,说,「当然是死远一点最好了,没人伤心。」

    「你说话可真不中听。」

    杏枝气呼呼地扭过头,「难道这小娘子走了,人家就不伤心了吗?」

    杏枝正处于对万事都好奇的状态,我刚来这儿的时候她就缠着我问好多问题,问京城怎么样,京城的人是不是都会发光。

    我后来被她问倦了,就开始给她讲故事。

    老套的故事讲完了,就讲我和裴行舟的故事,反正这偏僻小城里无人认得我,而我,也确实需要一个由头来纾解。

    嘴巴不闲着的时候,心就没那么空了。

    淮城在雍国东南,炎热多雨,没一会儿天就黑了。

    我抱怨,「这天气真差,我最讨厌下雨了。」

    「那你干嘛要来我们淮城啊?」

    “因为,有一个人曾跟我说,海上的月亮很漂亮。我想来看看。」

    十七岁的裴行舟,带着我坐在屋檐上看圆月。

    他说,「在海边看月亮的话,会看到不一样的景色。」

    所以,我就来了。

    「你说,今晚能看到满月吗?」我来这儿快一个月了,就盼着满月,可天公不作美,总是瞧不着。

    杏枝不说话,嘴巴张着,愣愣的。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一道修长清瘦的身影。

    裴行舟衣角染了泥,神情疲倦,眼底满是血丝,但这也掩不住他周身的气度,像是神仙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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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逃跑总被抓包这件事儿,确实尴尬。

    我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他到底是怎么那么快找到我的。

    裴行舟说,“阿言告诉我,你说过要带他去海边捡贝壳。”

    我叹了口气,看到他身后的小团子,小团子飞奔一样扑向我,我一个没稳住,被裴言扑倒在地。

    然后没了意识。

    我能感觉到有很多人在我身边走来走去,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再次醒来是七天后,裴行舟守在我床前,眼下满是乌青。

    我睁开眼看到外面围着的一圈大夫,浑身针扎一般地疼,没有力气。

    裴行舟眼底恢复了一丝神采,「念念。」

    「你都知道了。」

    「嗯。」

    「你就不问我是怎么染上的烟瘾。」

    「我会陪你戒的。」

    他握住我的手,轻轻地在上面吻了一记。

    裴行舟说,「大夫说你身上的骨头脆,不能用力,你要是还想跑,就等身子好了再跑。」

    「我哪儿敢。」

    「我倒是希望你敢。」

    裴行舟虚虚地拥着我,不敢将一丝重量加在我身上。

    他的声音有一些抖,我听了心里堵得慌,故作轻松,说,「你干嘛啊?我都没哭呢,你倒是要哭鼻子了。」

    「念念,我会把你治好的。」

    「嗯。我信你。」

    常年吸食萼烟的人,无一例外都是短寿而亡,

    但,我想给他个希望。

    裴行舟连着好多天没怎么合眼,我有时候都开玩笑说怕他走在我前面。

    他向陛下告病,走遍各地带我遍寻名医,直到我就算被抱着也禁不起折腾,再也不想喝那些比胆汁还苦的汤药。

    我对他说,停下吧,就在这里。

    裴行舟听我的话,不再奔波,只是每日进出的大夫还是流水似的换,仿佛没有尽头。

    裴行舟让人在我的房间加了书案,白日里,他在我这里处理政务,调遣官员。隔着一道竹帘,我能看到他在批折子,听着笔尖落在纸张上的声音,就安心了。

    我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有时过了很久也不会醒。

    某天朦朦胧胧听到有人在交谈,叽里咕噜地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我嫌吵,蒙起盖头把自己裹在被窝里。

    耳边传来裴行舟的声音,说,「念念,别睡。」

    我勉强撑起眼皮,看到个花白头发的老道士,那道士看了我就笑,对裴行舟说,「这可是命数,首辅大人可确定了?」

    裴行舟点了头,没有丝毫犹豫。

    我想开口问他们在说什么,却被老道士的拂尘挡住视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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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蹊跷,从那一天起,我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过了两个月竟然都能下床走动了。

    裴行舟像年少时那样督促我念书、晒太阳、活动筋骨,还让我和裴言一起晨起跑步。

    「爹爹,她跑得还不如我快!」

    裴言最喜欢和我这个病秧子比,也最喜欢跟他爹告状。

    「爹!她又想找烟叶子了!」

    我讪讪地收回手,嘴硬道,「没,我没要吸,我只是想闻闻。」

    裴行舟把我藏的香囊翻出来,没有责问,

    「对不起,念念,再忍一忍好吗?」

    他那样温柔的声音,那样出色的样貌,捧着我的脸对我这般说。

    我就晕头转向地答应了。

    就算骨子里像是百万只蚂蚁在咬,我也甘之如饴地着了他的套。

    只是有时候实在忍不住,我把自己胳膊上抓得满是红痕也止不住痒,裴行舟便牢牢禁锢着我,让我咬他的手。

    我嘴里尝到血腥气了,他便抚着我乌亮的发,温声说,「念念真乖,」

    逗小孩儿似的。

    我和裴言一起被他养着,真真像是重活了一遭。

    我从济州城最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成了世人鄙夷的秦夫人,又回到他身边,做回他的“念念”。

    在我和裴行舟待在一起的第二个秋天,我烧了一直伴着的素兰香囊。

    我彻底戒了萼烟的瘾,再也不需要饮鸩止渴了。

    次年春天,我嫁给了裴行舟,以三媒六聘、十里红妆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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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上首辅夫人的日子还算清闲,我的身份水涨船高,还被皇帝赐了诰命。

    虽然名声还是那样,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还是比较满意大家给我想象的人设的——倾国倾城,娇媚过人,吹一口气就能迷得男人没了魂。

    随着我和京城那些贵夫人们走动越来越密切,我的故事更加飘渺传奇。

    都说,首辅夫人不仅会勾男人,还能勾女人,勾得那些个尚书啊侍郎啊的夫人都往她房里钻。

    连一开始最反对我进门的裴老夫人都松了口。

    其实,哪有那么玄乎,不还是裴行舟拉着我在老夫人门前跪了一夜,敞开心扉把所有事儿都说清了,老夫人才变了态度。

    至于其他夫人们,那是一窝蜂来问我是怎么把裴言这个出了名的小魔头教得彬彬有礼的。

    我很热衷于分享,最后连裴行舟都来说,「请夫人不吝赐教。」

    我莞尔一笑,说,「不需要我教,阿言当然会在外面表现得很乖啊。」

    「为什么?」

    「他装的。」

    「……」

    裴言和裴行舟长得不像,但性格还真像,惯会当面一套背地一套。

    在外端方有礼,回了家就爱耍无赖。

    不对,好像这爷俩都只喜欢对我耍无赖。

    我冷哼,「不知道的还以为阿言真是你亲生的呢,脾气都那么臭。」

    裴行舟怔了下,「你怎么知道的?」

    「还需要说吗?」

    我勾了勾手指,「靠近些,我告诉你。」

    裴行舟照做,俯下身来。

    我靠在他肩上,温热的吐息洒在他耳边,不意外地看到他红了一片的耳根。

    「那天晚上,你都找不到地方。」

    「徐念!」

    我赶忙逃走,被他拽住,往后跌倒在他怀里。

    帷帐一拉,裴行舟的声音咬牙切齿,「既然记得那么清楚,不如再亲自试试。」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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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过得四平八稳,也不知道裴行舟到底抽什么风,非得天天伏案写东西。

    起初,我还以为他是处理公务,还纳闷起如今海晏河清,也没听说边境有犯,怎么裴行舟还越来越忙了。

    有次实在按捺不住,偷瞄一眼。

    嗬,首辅大人居然还写起来话本子了,还是以我和他为原型的话本子。

    我揶揄他,「哎呀呀,首辅大人那么有闲情逸致。」

    「我是不想有些人总说你。」

    一个月后,京中忽然火了一本名叫《济州记》的话本子,文辞优美,情节动人,最重要的是这怎么看怎么像当朝首辅和他新夫人的故事,一时间口口相传。

    裴行舟假模假样地命人查抄了一批话本子之后,京中百姓确认了,这必须是真的。

    不然官府怎么那么大反应?

    于是,我逛街市的时候总能听到有人讨论——

    「听说了没?裴府那位在宫里可受宠了,太后娘娘成天召她。」

    「按说丹阳长公主是太后亲生女儿,太后应当不喜她才是,如今这般态度,可见那位娘子还真不是凡人。」

    「至少肯定不是以前传的那般,

    「肯定和《济州记》里写的一样!」

    ……

    裴行舟牵着我的手走过街市,我嘴角的笑越来越深,快要藏不住,最后实在忍不住笑出声。

    到处都被人夸的滋味,太好了。

    裴行舟挑眉,说,「就这点出息。」

    我美滋滋回,「是呀,我就这点出息,你还不是离不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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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年后的一天,我终于忍不住问他。

    「那天,那老道士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世间万事皆有定数,想要得到什么必先拿一样东西来换。所以,他问我,愿不愿意用我一半的寿数还换取你的性命。」

    我睁大眼睛。

    裴行舟说,「我答应了。」

    我好久说不出话来,抱住他,声音闷闷地。

    「真不知道说你是全天下最精明的人好,还是说你是全天下最傻的人好。」

    裴行舟轻轻捏了捏我的耳垂,说。

    「我只是你的人。」

    之后的日子里,我掐着手指算寿数,心想就算裴行舟本来能活到百岁,分一分,我俩也就剩不到二十年了。

    可我等啊等啊,最后都等到裴行舟告老还乡,和我一同回到济州城了,也没见他或者我有什么问题。

    我俩闲时摘槐花,做青团,还回了趟淮城去看海上的月亮。看到杏枝嫁了个好人家,幸福美满。

    最后还是被裴言催着回了家,倭寇作乱,临海的地方战乱频发,他如今是统管三军的大将军,成天忙得脚不沾地,战功赫赫。

    -

    偏僻的小城里。

    老道士正领着小徒弟悠哉悠哉地回道观。

    小徒弟缠着问,「师父,你果真给他们换了寿数吗?」

    「怎么可能。世人寿数早已定论,非人力能为。」

    「啊,那他们最后怎么样了?」

    小徒弟隐约已经猜到这故事的主人公,估计就是《济州记》里的人了,所以盼着想知道真是结局。

    「自然是长命百岁,福寿绵延。」

    「那你当初干嘛那么说啊?」

    「啧。」

    老道士在小徒弟头上敲了一记,“我不那么说,人家能拿那么多钱给我吗?有多大能力拿多少钱知不知道?」

    「多大能力不都是你吹出来的。」

    「讨打!」

    小徒弟捂着头,落荒而逃,嘴角咧开。

    嘿,真好,他看的话本子里的人得到了圆满结局,他心里也像浸了蜜糖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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