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天子帐中俘君赦 (第2/3页)
,说道:“要非诸公为你求情,念你父子自归附以今,赤胆忠心,所立之功,今夜你违谕之罪,我必不赦!罢了,你也起来吧!……仲谧,你说我该怎么惩他?”
于志宁起身,回答说道:“陛下,臣以为,裴行俨虽违谕在先,然其心可鉴,且先破杨宝,今夜攻城,其部又是首入皇城,功亦不可没。不如罚俸三月,令其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罚俸三月,岂能足惩!”
于志宁躬身说道:“是,臣知罚轻,唯陛下圣意裁断。”
“这样吧,罚俸半年。若再有敢违诏,严惩不贷!”李善道疾言厉色,说道。
裴行俨伏拜叩首:“臣知罪重,谢陛下宽宥!臣肝脑涂地,不敢有负天恩!”
“宫城重地,王师开进,不可无大将坐镇。你也别在帐中碍我眼了,看见你就生气!便还宫中,且先督守皇城,清点宫室。切记,凡宫中后妃、宫女、宦官、内侍,一概不得滥杀,集於一地,候我令旨处置,违者立斩;宫中珍宝图籍,封存造册,待我亲览定夺。另遣精干军吏,稽查禁苑,以防失火。若遇顽抗,只诛首恶,余者皆赦;若有趁乱盗掠者,无论何人,立枭其首以儆效尤。凡再到宫城外之诸军,皆不允入内,违令者以军法从事!”
裴行俨应诺,乃起身来,倒退出帐,出了营后,自驰马急还宫城,奉旨行事。
却在还宫城路上,裴行俨碰到了押着杨侗等往营中来的王宣德等。两人道边说了几句话。说的什么,他俩声音小,外人听不到,只末了,看见裴行俨恭敬地向王宣德行礼,道谢不已。且亦不必多说。只说王宣德与裴行俨相别既了,便押管着杨侗等人,继续往营中而来。
……
已将黎明时分,御帐帘幕掀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随之涌入。
王宣德在前引路,数名甲士押着杨侗、段达、韦津、云定兴等人鱼贯而入。
帐内烛火通明,照得众人面上神色纤毫毕现。
杨侗虽袒露半身,双手被缚,发髻微散,但身子仍尽力挺直。他年方十五,面如冠玉,眉目如画,即便在如此境地,行走间仍带着皇室自幼熏陶出的仪度,只是本该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惶惶,还有一丝竭力维持的尊严。
不用王宣德介绍,李善道自也知这少年,便是杨侗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打量片刻,心中想道:“听说洛阳隋臣赞誉杨侗美姿容,温厚仁爱,风格俨然,果非虚言。”令道:“解缚。”
便有甲士给杨侗解下绳索,杨侗迟疑了下,想看李善道,可又不敢抬头。
早有随着进来的李孟尝在边上大喝:“圣上面前,还不快些下拜!”
明显可以看出,一喝之下,杨侗已有下拜之意,但双膝却似有千钧之重,迟迟未能触地。
李孟尝按刀近前,就要扼住他的脖子,逼迫他跪拜。
李善道止之,笑道:“罢了。孟尝,不可无礼。今日之前,此亦隋家天子也,且其一孺子,其祖暴政,与他也无干系,便免其跪礼,又有何妨?”与杨侗说道,“尔祖暴虐失德,固获罪於天下,然此非尔过;尔冲龄即位,窃据东都,今王师征伐,尔虽顽拒,政出王世充诸辈,亦非尔过。你只管放心,你今既归命,我不效杨坚故事,断不会使你如周静帝下场。”
一则,这杨侗,便像李善道说的,就在不久前还是隋室天子,可突然就沦为了阶下之囚,能否得活,尽在李善道一念之间,可谓转眼之间,身份天壤之别,遂再企图维护隋室天子的尊严,他到底少年,何曾经历过甚么际遇起伏,也不免惧怕;二来,他被王世充抓住后,接着就被汉军押来觐见李善道,其间亦无臣子有机会教他见到李善道后,该怎么说话,故听得李善道的温和此言,他心头深怕被杀的恐慌虽然减少了些许,嘴唇嗫嚅,却无话可答,只额头上汗水涔涔,指间颤抖,垂首盯着自己沾着泥灰的靴尖,喉头微微滚动,眼圈已是悄然红了。
李善道见他这般,倒有些怜悯浮上心头,也就不与他多说,语调仍旧温和,——只听在杨侗耳中,不免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即直接宣布了对他的处置,说道:“你虽已献表乞降,而复夜袭王师,言而无信,我却不与你相同。我答应了韦津,依刘禅、陈叔宝旧例安置你,我以信义而示海内,便不会食言。待洛阳城中定后,便赐你甲第一处,授你安乐之爵,允你奉隋氏宗祀,岁时祭扫不绝。衣食供奉,必不短缺。你可安心度日,读书明理,勿复作他想。”
杨侗膝下一软,终是跪倒在地,不是为叩首,而是心魂骤松后的虚脱。他喉头哽咽,却硬生生吞下呜咽,只将额头抵在微凉的金砖上,肩头微微耸动。
“你还有什么请求没有?”
杨侗沉默片刻,颤声低语,说道:“罪臣侗,叩谢陛下天恩。得陛下宽宥,已臣不敢企者,怎敢尚有别求?臣本生长故隋天家,自幼所闻,无非骨肉相残,乃知荣华富贵,如镜花水月,帝王尊位,诚非有德如陛下者,不可居也。今得陛下宽宥,许以奉守祖茔,於愿足矣,再不敢有非分之想。唯臣母尚在宫中,不知安否,乞陛下开恩,许臣母子团聚,终老一隅。”
其人尽管年少,但帐中诸人却都听出,他这一番话不仅是他的真心所言,且还从他的话意里分明却竟听出了一股与其年龄不相称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解脱。
帐中一片寂静。
屈突通、薛世雄、于志宁等一众旧隋降臣,看着眼前的这位故隋天子,不觉都想到了杨坚、杨广,虽是在李善道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