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若天不佑我,令箭中我而死,不尔,必当破贼! (第2/3页)
他。
「你从哪里看出乱了?」
司马昭一愣:「城头骚动,显然已被文钦之言所慑——」
「然後呢?」司马懿打断他。
「城上蜀寇三言两语便稳住了军心,城头射来那一箭,更激起了蜀寇血气,这叫乱?」
司马昭哑口无言。
司马懿放下竹简,缓缓道:「子上,为将者,须知观势。势在何处?在人心,在士气,在天时地利。
「今日临晋城头,蜀寇虽惊不乱,士卒效死,这是守城之势已成,不可轻视。」
司马昭依旧哑口不言。
司马懿站起身来,看着次子,徐徐开口:「你兄长殁於王事,你心中悲愤,为父知晓。然为将者,最忌心为怒迁,智为气蔽。
「蜀寇城门洞开,便是以此激我大魏,使我气盛,诱我轻进,若贸然冲进城去,必有埋伏。
「或壅塞巷道,或矢石齐发。
「初战一旦受挫,三军士气又当如何?」
司马昭咬牙垂首:「儿——儿只是不甘,蜀寇杀我兄长,辱我大魏,今又如此猖狂,开城延我——
」
「不甘?」司马懿摇头,「不甘有何作用?不甘就把它压在心底,化作冷静,去打量敌情,权衡利害。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将者之怒,伏屍数万。
「所伏者,却未必是敌。
「你一怒,正中其下怀。」
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案上,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教导:「用兵如对弈,争的是大势,是先後手,是一城一地得失之势积累而成的胜局。
「一子之忿,满盘皆输。你尚年轻,道阻且长,学会等,学会看,学会在对手最意想不到之时,落下最致命一子。仇恨向来无用,不过蒙蔽眼睛而已,须隐忍。」
司马昭浑身一震,垂眸望向父亲沉静如山的侧影,胸中翻腾的怒火渐被一种复杂冰冷的情绪取代。
如此教人得意的长子死命於敌,父亲竟也不仇恨吗?念及此处,他深吸一口关中寒气,只觉骨髓冻彻,最後艰难出声:「儿——晓得了。」
静默良久,他忽开口问:「大人,那这临晋要打吗?还是说,围而不攻?」
司马懿道:「自然要打。
「此番西来,目的是牵制诸葛亮,使他不敢调关中之兵南下江陵。
「如何使他不敢调兵?唯有围住临晋,作猛攻之势,诱长安来救,至於能否破城————」司马懿摇头,「无关紧要。」
司马昭深吸一气,勉力压下心中焦躁:「儿明白了。」
「你不明白。」司马懿头也不抬,只提笔在案上批阅军书,「你心里还想着为兄报仇,想杀尽蜀寇,又想立不世之功。
「这本无错,但时机未到。
「眼下江陵是大局所在,须沉住气。围城,试探,施压,耗着,等诸葛亮东来,等江陵消息。」
司马昭深深一揖:「谢大人教诲。」
司马懿又问:「以你之见,诸葛亮会不会来?」
司马昭一滞:「若临晋危急,诸葛亮必来。」
司马懿点头:「那你说,诸葛亮将如何解围?」
司马昭刚欲说,临晋被围,不来临晋解围还能去哪,却又觉得这个答案未免太凭『直觉』,父亲想听到的答案绝不是这个,思索再三,脑子灵光一闪:「围魏救赵,攻敌所必救,临晋被围,诸葛亮未必会来临晋,而是趁潼关空虚,引华阴之众扼守渭水,再引长安之军,直趋潼关!」
言罢,司马昭只觉心中通明。
「孺子可教也。」司马懿难得夸了司马昭一句。
这时,亲卫入帐禀报:「将军,州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司马懿将手中军书摞到案上,收起笔墨。
州泰大步而入,卸了甲胄,在帐内激起一片寒气,他朝自己的恩主拱了拱手:「将军,临晋开门延敌,文将军虽以言语惑敌,然观蜀寇反应,其守城之志甚坚,难以轻取,是即刻填壕进逼?还是待些时日,先扫荡临晋周边坞堡坞壁,因粮於敌?」
司马懿听到因粮於敌四字,稍一深思,片刻有摇了摇头:「临晋虽不易攻,我亦无意强取,然欲引蛇出洞,非以『志在必得之势』示人不可。
「诸葛亮非不知兵,见我西来,谓我不过为大司马江陵之众张势,使其不敢南下。
「若围而不攻,则中其下怀,其必不轻来,且大军一动,日费千金,围而不攻不过空耗粮草,是以临晋必须打。
「自明日起,驱使役民填护城河。
「多派斥候,时刻注意华阴、潼关、长安各方向蜀军动静。
「至於因粮於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大魏受命於天,乃天命正统,此番举军西来,乃为除贼,复天下正朔。
「若寇害百姓,与贼何异?
「陛下降罪,你我又将如何?
「今关中之民为蜀寇所惑尚浅,一旦蜀寇势颓,必可归心於魏,是以不得侵害。」
「唯!」州泰领命。
司马懿又道:「蜀寇见我西来,便强令百姓入堡自守,使其不得务农,乃以贼子之心度我王师之德,若迁延日久,必遭民心反噬,待百姓见蜀寇失德而我大魏无相寇害,民心必将向魏而不附蜀。」
此时的司马懿,仍抱有几分夺回关中之念,且为谋身计,在大魏朝廷没有把关中之民正式定义为贼前,他不可能让自己陷於无德不义之地,将把柄交予他人。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将此书誊抄,发至各军,传示冯翊,毋得寇害百姓,使冯翊百姓知之。」
州泰颔首接过,迟疑片刻,忽又问道:「将军,文将军白日言及江陵战事————军中颇有流传,士卒多有信以为真者,军心颇振。是否————顺势鼓舞,以便日後攻城?」
司马懿沉吟片刻,摇头:「不必,虚言终是虚言,士卒若期望过高,一旦真相传出,反而有伤士气。
「你只管遣役隶填壕施压,其他不必多想。」
「末将明白。」
州泰退下後,帐中重归寂静。
司马懿重新拿起军报,却久久未曾展阅,烛火时暗时明,在他脸上投下阴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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