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彼尚战死,塞井夷灶 (第1/3页)
吴军升起将纛。
留赞、张梁诸吴将鼓噪而进。
陆逊今日领军出城,从江陵带来了五千吴军。
这几千人本就是陆逊点名,令其随自己坚守江陵的将士,守到现在几近一年,共同经历了胜败生死,早已是情深谊厚。
今日决战,虽然冻馁乏力,却是饱食一顿後携忿怀恨出江陵,不少人更存了必死之心,倒比朱然带来的两万步军更多了几分血勇。
只是很快便有斥候向陆逊回报,汉军依山而北,以车蒙阵,这些车非只是运装备、粮水的辎重车,更有数百辆战车。
战车大致以蜀人所谓偏厢车、武钢车为主,远远看去,辐重大车上还载了鹿角、釺、锹、铲等防御工事与器械。
吴军并非第一次与汉军步战,早已见识过汉军战车的厉害。就像魏军擅骑兵,吴军擅战船一样,於如今的吴人看来,蜀军尤擅战车。
只是与春秋战国以战车为矛不同,蜀人将战车的防护性挖掘了出来,以战车为盾。
一是抵挡骑兵冲击。
二是在野战中通过战车,快速构建更牢固的防御阵线。
如今,赵云万余大军在兵力弱势的情况下,被魏军与吴军以钳形攻势钳在中间。
背山为阵,再以战车蒙阵,毫无疑问会为赵云破解钳形攻势争取到一定的时间。
然而这种以车蒙阵的阵法,本质是防御性的,是摆出全面防守的态势以应对魏军两军的进攻,不具备运动战的能力。
颇有些被动与呆板。
事实上,这种种战车,刘备、关羽、张飞还在的时候是没有的,因为它确实有种种弱点。
最大的弱点『被动迟钝』,就违背了『兵贵神速』、『善战者致人而不致於人』等兵家之要。
然西蜀国小兵寡,却执意伐魏,於是孔明审时度势,从历史的故纸堆里掏出了春秋战国时存在过、又淘汰了的战车、连弩等物,不意竟连连取得奇效。
陆逊对孔明是极佩服的,甚至常自愧弗如,设想让他坐在孔明那个位子上,他自度不能及其三分。
如今赵云背山为阵,倚车为墙,以吴军士气之低,蜀军士气之强,陆逊暗自忖度,以为吴军没有半成把握能够凭藉强攻破蜀军之阵。
「围而不攻,待其自破。」
上大将军高牙大纛之下,陆逊与朱然并辔北望,观察许久,终於道出了自己的战术。
朱然没有异议。
他也晓得汉军战车之强。
不付出一定代价,现在的吴军是很难攻入汉军阵内的,十月的时候他与吕岱就已经吃了一次亏而经过十月之败,现在的吴军恐怕很难付出这个代价而士气不堕,那麽该怎麽办?
也不是没有办法。
要是真那般绝望,他在迎陆逊出城之後,就该弃了江陵直接东归,往巴丘去了。
如今之势,只要曹休能够攻破邓芝营寨,再举军南来,赵云摩下之军再如何精锐,恐怕也不得不弃车破阵而走。
而即使曹休不能攻破邓芝,赵云被围得急了,也是要动的,或是北上击曹,或是南下击吴,到时候自然会暴露出破绽来。
朱然迅速将陆逊军令分发,待各军接到将令时,汉军已是左面凭山距北面魏军不过二里。
两万多吴军,此刻也已经牢牢堵住了汉军的右翼,陆逊又分出一营去堵住汉军的尾巴。
至此,赵云所统一万八千汉军已经被魏吴二军三万余众,牢牢钳死在了八岭山下。
倒也不是没有退路。
假若汉军真被二军击溃,仍是可以从八岭山的几条谷道、沟壑向西北逃走的。
毕竟八岭八岭,便是由八条山岭组成的丘陵矮山群,魏吴二军甚至可以调动奇兵绕到赵云左翼,但此刻显然还没有人这麽做。
汉军竟不动了。
到了此时,吴军、魏军与赵云军团相距不足二里,算是缓冲地带,内围的汉军开始坐地休息,不少地方开始升起屡屡白烟,也不知是在烤火取暖还是烧水造饭。
战场外围,一千三百余虎豹骑在吃了一个大亏後,不再全部挤在一起意图集中火力,也没有再选择与麋威的天策骑军以硬碰硬。
双方在广阔的原野上不断拉扯,偶尔有小股汉军骑军摆脱了虎豹骑,奔至吴军军团侧後袭扰。
在不需要运动的情况下,不会冲阵的骑军战斗力是不如步军的,吴军亦不乏弓弩,很快便将过来袭扰的汉骑驱逐。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午正时分,就连结阵待命的吴军也开始生火休息了,朱然勒马从一处高坡下来,回到陆逊身边肃容建策,道:「上大将军,赵云在此,蜀人营垒空虚,依我之见,可分出一军,尝试捣毁蜀人营寨!
「一旦粮草、财物尽付之一炬,此间蜀人必然丧气!」
陆逊思量片刻,却是摇头:「未必真会丧气,说不得反而还会激起蜀人之愤恨,且我大吴王师兵力虽强於赵云,然士气苦弱,分兵乃是大忌。」
「那怎麽办?」
「静观其变。」
汉军营寨虽然空虚,但毕竟已经营造了大半年,工事众多,其间留守的基层军官可指挥辅卒、
民夫进行抵抗。
派人少了,未必能够成功。
江陵城下还有关兴正在逼近。
派的人多了,赵云一旦发难,便得不偿失。
来的路上,陆逊其实有想过攻敌所必救,先攻拔蜀人营寨,则江陵之围已解,蜀人必退。
可又担心迁延得久了,赵云精锐已经把曹休打穿,於是不得不急速向北,把赵云围住。
今日之战於吴国而言,已不在是否要解江陵之围,逼退蜀军,而是要与魏军大破赵云。
赵云、陈到、邓芝、傅签若败,则蜀国精锐已去半数,积累了两年的破竹之势将就此停下,吴国将获得喘息之机,可以放手收拾已渐渐乱起来的荆南交北。
说到底,即使把江陵让给曹休,假若不能击破赵云,陆逊也担忧曹休会守之不住。
一旦如此,荆南交北乱不能平,则巴丘也不过又是一座江陵。方今之势,唯破敌一途而已。
别无他策。
大吴国运在此一搏。
陆逊看了看邓芝营寨方向。
微微昂首,看向那座平头冢。
他到荆州已有数载,每年都会在上巳节到彼处踏青,稍作祭扫,只盼葬在彼处的那位楚王在天有灵,能保大吴无恙。
八岭山上。
已至午正,日头很大,而镇东将军牙纛下又没有树影遮挡,晒得刘禅一身暖意。
见得赵云援军被围,刘禅身边确有几人微微有些为他担心,但更多的人还是表现出振奋之色,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振奋了。
两年的战无不胜,吴军的屡战屡败,魏延的攻破陆浑,非止是将士的军心士气会提高,就连不谙军事的文人墨吏也生出了坚定的信心,尤其山下领军之人还是『一身是胆』的常山赵子龙。
事实上,当赵云、邓芝、陈到等大将不阻止天子亲征的那一刻,这种信心就开始蓬勃生发了。
甚至不少人已形成了一种共识,抑或者说一种常识:只要敌人敢在平原步战,就不可能战胜大汉王师,就不可能战胜赵云,就不可能战胜临阵亲征的大汉天子。
而山下的麋威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以八百骑击败曹魏虎豹骑。所谓的『平原步战』,怕是在某些人激动难抑的心中要换成『平原野战』了。
几名起居郎不时相觑,又不时偷偷瞥天子一眼两眼。
大概想从这位战前曾自信道『此战必胜』的天子神色中,读出些从容不迫之类的情绪。
可这位甲胄加身再添几分英武的天子,依旧坐得端正,站得笔挺,神情肃然。
一时间,这些最善观察的年轻人竟也读不出天子脸上神色,究竟是从容不迫还是别的什麽。
顺着天子的目光往山下看去。
此刻的营寨,尤其是前寨,已经乱得不能再乱。曹魏的冲车撞开了七八处豁口,魏人不断涌入,估摸着已有五六千魏军杀入寨中。
而寨外严阵以待的魏军,看起来仍有两万之众。
到处都在进攻。
到处都在抵抗。
到处都在纵火。
魏军作为进攻方,死伤毫无疑问要多於汉军,但在攻入营寨,与寨中汉卒巴勇进行巷战後,这种死伤比就近乎拉平了。
邓铜摩下荡寇将军部的战斗力与焦彝、蒋班二将的前锋精锐战斗力大差不差。
巴人虽然善於混战,但这也只是相对於他们的阵战而言,并不是说魏军就不善於混战乱战了,唯独他们一股子悍不畏死,甚至说视死如归的蛮干精神,让魏军吃了不小苦头,士气为之稍堕。
依托着营垒巷道中的种种工事,万余汉巴战卒节节抵抗,慢慢向八岭山下地势平缓的丘陵退来口不时有小股魏军突破前军防线,突然出现在汉军後寨的营垒中烧杀,又被迅速赶来的汉军将士逐杀。
山上的视野毕竟分明许多,魏军但有动作便一览无余,邓芝的亲兵往来山上山下,络绎不绝,将一条条军令,带给山下的邓铜及鄂何、恭顺等板夷长。
还没有陷入混乱的营区,民夫、辅卒在军官指挥下,继续加固着防线上的工事,搬运着鹿角、
拒马,甚至连装满了泥土的大车也推过来,横在路中。
曹休将旗之下,曹休观察了一个上午终於寻到了战机,先锋大将焦彝领命而走,率本部最精锐者四百余人从一处缺口狠狠扎入。
焦彝乃是曹休摩下第一战将,这四百余人俱是百战余生的老卒,手持银枪,身披筒袖中铠,不论攻防都是一等一的强悍。
进了寨并不急於四面冲杀,反而迅速沿巷道两侧展开,步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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