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欲为王翦?安可得乎? (第2/3页)
「担心什麽?」
「担心陛下震怒之下催促进兵,使诸将露出破绽,为魏延所趁。」
「你以为陛下会催促进兵?」
「必会。」司马昭答得笃定。
「这等局面,换了太祖怕都不能安坐如山,遑论当今这位天子?」
司马懿没有接话,只是望着帐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出神,忽然想到了曹操弃汉中时那句『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良久,他才开口:「满伯宁不会奉诏。」
司马昭显然愣了一愣。
「满宠此人当年随太祖征荆州就是这副脾气,太祖用他治汝南,他用法酷烈,郡中无不股战。
「後来镇守淮南,东吴屡犯,吴兵谓之『满疯子』,其实便是说他用兵刁钻,不按常理。
「这样的人,只要认定了的事,便连天子也拗不过他。」
「那吕昭呢?」司马昭问。
「吕昭————」司马懿顿了顿。
「天子心腹,必奉诏讨贼。」
「王凌呢?」
「王凌————」司马懿这下沉默得更久了些,最後道,「王凌此人以其出身太原王氏,累世二千石,心高气傲。当年在青州平乱,也是雷厉风行的人物。
「如今被王平堵在武关道上,寸步难进,他比谁都急。陛下若有诏令催促进兵,他必顺势而为。」
司马昭眉头皱了起来:「那依父亲之见,关东的破绽,就在吕昭与王凌二人身上?」
司马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帐口,望向渺茫处影影绰绰的河岸。
大河的冰层仍在解冻。
白天还能听见冰面开裂的闷响,到了夜里转凉,那些声音便隐去了,只剩下水流暗涌。
「父亲在想什麽?」司马昭跟了过来。
「在想潼关。」司马懿道。
「潼关————」司马昭低声开口。
「魏延在关东搅动风云,诸葛亮在潼关後虎视眈眈,魏延不败,诸葛亮便不会罢休的罢?」
司马懿也不回答。
司马昭又道:「父亲方才对子初兄说,洛阳诸公少安毋躁,陛下必有办法,父亲当真这麽想?」
司马懿回过头,目光很是复杂地看了儿子一眼,最後幽幽一叹:「我何尝不知,陛下此刻亦是进退维谷,无计可施?」他转回头,继续望向河岸。
「江陵之败,挫的非只是曹休那几万大军的锐气,而乃天下之人对大魏的信心。
「魏延能在京畿掀起十万乱民,靠的也不是他那几千兵,而是大魏治下也渐渐对大魏失了信心,於是妖魔鬼怪便都敢跳出来了。」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又更低了几分:「可这些话难道能对洛阳诸公说吗?难道能对锺元常、陈长文说吗?难道能对朝堂上下那些眼巴巴盼着陛下解围之人说吗?」
司马昭默然。
「不能。」司马懿自己接了下去。
「此时此刻,说什麽都是错。
「说多了有人疑你危言耸听。
「说少了有人怪你不尽忠言。
「最好的办法便是什麽都不说,做好自己份内事则矣。」
「那父亲的分内事是什麽?」
「自然是守好河东,守好潼关。不让诸葛亮踏过一步。」
「可万一————万一陛下召父亲回援洛阳呢?」
这个问题一出,便连帐外的风都似乎都停了片刻。
司马懿依旧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对岸那点点灯火,良久後才开了口:「倘若陛下当真下诏,我自奉诏。」
司马昭猛地抬头:「父亲!那河东呢?潼关呢?诸葛亮若趁虚而入————」
「便由他入。」
司马昭整个人直接呆住。
他从未听父亲说过这样的话。
司马懿自然知道儿子在想什麽,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他:「当年关羽水淹七军,围曹仁於樊城,威震中夏。
「太祖欲迁都以避其锋,人或以为不然。
「那时张辽坐镇合肥,守的乃是大魏东南门户。
「太祖却依旧一纸诏书,将张辽西调,而张辽即刻提兵西援,合肥防线几为空虚。
「如今也是一样。
「洛阳之於国家,譬如心脏。
「潼关之於国家,譬如四肢。
「当敌寇危及心脏之时,为存腹心肺腑之地,便是断一两根手臂亦是值得的。」
「可——」司马昭面色再次大变。
「魏延区区之众,安能真正危及洛阳腹心之地?因此不可能之事而弃守潼关,岂不荒谬?!」
司马懿摇头:「诸葛亮便欲夺潼关,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
「即便我领军东援,潼关留守之兵,也足够他啃上一两个月。一两个月之後,洛阳之乱应已平了。」
司马昭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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