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十年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第2/3页)
消息,旁边配的是几张电传照片。
画面太差,看不清人,只能看见白色影子、黑色天空、登月舱的一角和一面被横杆撑开的旗。
「录像带呢?」周元桑问。
陈省身看向一位戴眼镜的年轻人:「美洲华人日报那边怎麽说?」
年轻人急忙回答:「已经联系上了。黄社长说,他手里没录像带,但已经和百花社在华盛顿的分部联系上了,百花社那有一份拷贝,现在还在路上,我们得等一会。」
「等多久?」
「说不好。」
客厅里响起一阵叹息。
没有人愿意走。
陈省身说:「那就等。」
於是所有人都坐了下来。
一开始,话题很杂。
有人讨论望舒任务到底用了什麽飞行方案,是不是完全模仿阿波罗。有人说新闻里提到了指令舱留轨,登月舱下降,那就应该是类似阿波罗的构型。有人问三名太空人叫什麽,旁边人立刻报出名字:陆伯阳、周启明、顾向东。有人把名字写在纸上,像怕自己忘记。
谈着谈着,话题又转到意义。
有位从香江来的年轻学者忍不住说道:「我小时候听大人讲,华国人落後,什麽都要看洋人脸色。现在他们也上了月亮。以後唐人街那些孩子,应该会不一样吧?」
杨振宁接话:「早就不一样了。阿美莉卡有的,华国人早晚会有。」
陈景润坐在角落,默默地观察。
他想起自己在阿美莉卡时的情形。他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拿到菲尔兹奖,可这些荣誉属於他个人。阿美莉卡同行尊重他,是因为他在数学上的成就;可走出大学,走到街上,走进商店、餐馆、汽车修理铺,别人看到他,仍然先看到一张东方人的脸。
个体成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处境。
国家成就会改变别人看这一张脸时的第一反应。
这两者差得很远。
丘成桐站在窗边,听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今天以後,阿美莉卡看华裔会不会不一样?」
有人笑道:「有教授的存在,阿美莉卡看华裔本来就高看一眼,我们都享受到了教授带来的隐形好处,同样的tenure,华人和其他人种条件类似,高校会更愿意给华人机会,哪怕是在南方的保守州。」
丘成桐解释道:「不不不,这不一样,教授是教授,华国是华国。」
陈省身听到这里,转头看了他一眼。
丘成桐立刻收敛了一点,但嘴上仍然补了一句:「当然华国是我们的祖国,华国蒸蒸日上是好事,华裔也更有面子。」
陈省身没有接话。
「成桐这句话,有一点说得对。」他开口说道,「教授是教授,华国是华国。一个人的声望再大,也不能替一个国家走完所有路。可一个国家往前走的时候,很多原本分散在外面的人,心里也会跟着动一下。」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陈省身看向窗外。
「我们这一代人,年轻时见过的华国,和今天很不一样。那时候谈科学,常常先谈缺什麽。缺学校,缺仪器,缺经费,缺安稳的桌子,缺一支能让人安心写完一行公式的粉笔。後来很多人出来,去欧洲,去阿美莉卡,进大学,进研究所,各自做各自的题目。做得好了,别人夸你一句:这个华国人很厉害。」
「可是今天这个消息不一样。今天不是某一个华国人厉害。今天是那个地方,那片土地,那个被我们许多人离开过、想念过、批评过、牵挂过的国家,把人送到了月球。」
没人插话。
陈省身把茶杯放回桌上,目光终於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最後,他的视线在杨振宁和李政道之间停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所以今晚不要谈谁更有资格代表什麽。我们都没有资格代表月球上的太空人们。陆伯阳、周启明、顾向东,他们在三十八万公里外,按程序做事,按训练说话,按国家给他们的任务去冒险。我们在纽约这间屋子里,只是听到消息的人。」
陈省身继续道:「可听到消息的人,也可以高兴。高兴不需要审批,也不需要排座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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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完,屋子里众人笑了出来。
他们当然能听得出这句话的潜台词。
周元燊反应很快,立刻接了一句:「陈先生说得好,今晚高兴最大。」
陈省身转头看向杨振宁:「振宁,你做物理,对国家工业和基础科学的关系看得比我们做数学的更清楚,你说说看,登月以後,最重要的是什麽?」
杨振宁放下茶杯,想了想:「登月当然重要,但登月只是一个结果。真正重要的是背後那套系统。」他说,「火箭发动机、惯性制导、深空测控、材料、低温推进剂、电子工业、计算机、训练体系、组织能力。这些东西不可能靠一次宣传做出来。能把三个人送到月球,说明很多领域华国都已经达到一个新的层次。」
「从科学上讲,登月本身未必直接带来多少新理论。可从国家能力上讲,它会改变很多事情。一个能完成载人登月的国家,再去发展高能物理、半导体、计算机、空间天文,就不再是纸上规划。它证明自己有能力组织复杂系统。」
陈省身点点头,又看向李政道:「政道,你怎麽看?」
陈景润观察到周元桑端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李政道抬起头:「我同意系统能力很重要。」
这句话里的「同意」,落在所有人耳朵里,都带着额外重量。
李政道继续说道:「不过我想补充一点。登月成功之後,最容易被忽略的,是基础教育和基础科学会受到什麽影响。一个孩子如果看到自己国家的人站在月球上,他对物理、
数学、工程的想像会变得不一样。他会觉得这些东西不是洋人的专利,也不是遥远的装饰。」
「很多时候,科学的发展先要有一种心理许可。一个民族要先相信自己可以做,然後才会有人真的去做。今晚这件事,对全球华人孩子的作用,也许比我们现在估计的还要大。」
陈省身顺势说道:「这话说得好。心理许可。我们过去常常讨论定理、实验、经费、
制度,但人愿不愿相信自己能进入那个领域,也很重要。未来全球的华人孩子,以後再被问起他们会不会做科学,回答就不一样了。」
「所以振宁,政道,很多时候个人真的没那麽重要。」
陈省身起身,走到书架前,絮絮叨叨地拿出一个笔记本,打开了其中一页。
先是递到杨振宁面前,杨振宁一眼就看出了那是什麽,十三年前,他和李政道还有林燃的合照。
接着,陈省身又递给李政道看,看完之後,在现场众人手中传阅。
「这是十三年前的美洲华侨日报,当时教授证明了费马猜想,在纽约声名鹊起,黄运基社长去采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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