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见到了肥肉的狼(二合一,为团团霸盟主加更) (第1/3页)
什麽是国宝?
要有极具代表性的历史和艺术价值,乃至於开创先河,改写文明认知的文物。
打个比方:四羊方尊。
还要有跨时代的科学价值和文化价值,不敢说绝後,但绝对要超前。
再打个比方:曾侯乙编钟。
同时,更要有要稀缺性和唯一性。同样打个比方:新石器时代的陶器。
这东西既有历史代表性,更有艺术价值,科学和文化价值同样不缺,却不能算作国宝。
原因很简单:太多了。每发现一处史前遗址,就成吨成吨的往外挖————
再看看这几件玩意,哪怕是最早的那件,距今也不过四百年。日本的文明再是落後,科学技术发展的再迟缓,也绝不至於落後到这个份上。
陈伟华嗤之以鼻:「林老板,你真会讲故事?」
林思成反倒被问住了:「陈总不信?」
废话,谁信谁是傻子。
陈伟华摇摇头,脸上带着一丝讥笑:「林老板,在饶玉斋的时候,你还说这件笔洗有问题?」
林思成默然:没错,他是说过,但具体的问题要具体对待。
他说这东西有问题,是针对「明瓷」、「仿汝」而言,这和是不是日本的国宝没半毛钱的关系。
想了想,林思成指指赵大:「伯恒,接一盆水来!」
雅间就有纯净水,赵大拿了盆接了八成满,放到了茶台上。林思成拿起品相最好的那一件笔洗,也就是最像明仿汝瓷的那件。
「陈总,你断一下,这一件大致处於什麽年代?」
陈伟华盯着笔洗。
论眼力,陈伟华只能算一般,如果让他监定这件笔洗是明仿还是外国仿,那是在难为人。
但他并非不懂,更不是外行,至少会看包浆,会看土沁。
接到手里,看了好一阵,他看了看刘昭廷:「明末,清初?」
刘昭廷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对,就是明末清初!」
林思成回了一句,把笔洗放到水里。
不知道他要干什麽,所有人都一脸好奇。但随即,七八双眼睛齐齐的一突:那件笔洗,竟然漂了起来?
不是说瓷器不能浮水,如果是薄壁,或是船形,更或是中空结构,使排水体积足够大,使平均密度小於水,别说瓷洗,铁碗也照样能浮在水上。
但绝对不包括这一件,因为这件笔洗的内部空间不够大。它之所以能浮起来,就一个原因:瓷胎内部气泡太多。
景德镇的瓷土密度出了名的高,明瓷又以细腻坚硬,质地致密着称,这麽大器形的物件,绝没有能漂在水面上的道理。
如此一来,这算不算有问题?
而与接下来相比,这只是其次:这是典型的八瓣洗,器形够规整,左右够对称,但这玩意浮在水面上的时候,它竟然是斜的?
这说明什麽?说明气泡一边多,一边少,继而进一步说明:塑胎工艺和烧造工艺不过关。
更关键的是:它竟然在往下沉?
肉眼可见,清清楚楚,一点一点的往下沉,最终水漫过洗沿,「咕咚」的一声,就沉到了盆底。
这又说明什麽?
说明这玩意会吸水,更说明,外层釉面没有完全闭合。
所以,这东西的施釉技术和结釉工艺,得有多差?
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麽评价?
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东西看着那麽精美,质量竟然这麽差?
同时,他们还在懊恼:这麽简单的方法,为什麽他们之前没想到?
比如三个骗子,被震的一脸懵逼:这几件到他们手里好几年了,从来没想过,用这样的方法试一下?
还有陈伟华和刘昭廷:他们买的那一件已经碎了,没办法这样验证。但他们长眼睛:
都不用光学仪器,拿柄放大镜,就能从断茬处看到瓷胎内部的气泡链。
不用猜,只要放到水里,和这件没什麽区别:先漂,後斜,然後沉底————
所以,当时在饶玉斋的时候,他们但凡能想到这个方法,当场试一试,就能知道这东西绝不可能是明仿,更和成化不沾半毛钱的边。
这算不算有问题?
不但有问题,问题大了去了:明瓷再差,也差不到这个份上,遑论大明中兴时期的官窑?
陈伟华和刘昭廷大眼瞪着小眼,不知道该说点什麽。
但突地,陈伟华反应过来:「不对————道理不对!」
既然质量差成这样,别说和明成化时的官窑比,可能连好点儿的民窑都比不上。所以,这算哪门子的国宝?
再算算时间,距今不过四百年,日本的科技水平再落後,也不至於落後到这个地步。
林思成叹了口气:「陈总,你可能不信,但事实是:明末时,日本的瓷器烧造水平,比你想像的还要落後。」
《日本考》(万历时中国民间学者编纂的日本研究专着):土人(日本人)烧窑(陶器)通国用————
《长物考》(明代物质文物专着):倭器粗粝若瓦————
《明实录·万历卷》:琉球贡倭瓷————
说简单一点:明朝万历的时候,日本的老百姓用的还是陶器。只有贵族、藩主才有资格用瓷器。这其中的大部分是从大明、朝鲜和琉球进口来的,少部分由皇室御窑仿明瓷烧造。
乍一想,就觉得极度的不可思议:连同时期的朝鲜,琉球都会烧瓷器,国力更为强盛的日本竟然用的是陶?
如果结合历史背景与日本国情,其实一点儿都不奇怪:因为日本没有适合烧瓷的高岭土。
当时没有,现在也没有。
成分种类相近的瓷石倒是有,但铝土含量低的离谱,只有百分之十八左右,是中国高岭土的三分之二到一半。矽含量却高的离谱:高达百分之七十五以上,几乎是中国高岭土的两倍。
说直白点:因为原材料限制,它哪怕偷了中国的烧瓷技术也用不了。
那为什麽,到十七世纪初的时候,日本突然就会烧瓷了?
因为中国在打仗,对朝鲜、琉球等藩属国的控制力约等於无。而且韩战(万历两征朝鲜抗倭,大败日本)刚刚结束,朝鲜正如惊弓之鸟。
大明自顾不暇,不可能像万历时一样,小弟有事立马就上。日本让朝鲜给它出口高岭土,朝鲜不敢不出口。
话又说回来:陈伟华好歹是古董商,生意也做的不小,竟然连这种常识都不懂?
但不奇怪:他贩的是中国文物,目标客户也只针对外籍华商,这样的东西客户不要,他碰不到,更接触不到。
所以,外国瓷和工业历史纯属他的知识盲区。
别说他不懂,监定能力更强的刘昭廷同样不懂,包括会鉴,更会补的丁阿琴也不懂。
说直白点:他们连中国瓷都没研究明白,哪有功夫关注这个?
甚至於,专业於叶裴蓝也只是一知半解。因为术业有专攻:她的研究重点是瓷器监定,其次才是瓷器历史和古代工业史。而即便研究,也是以中国史为主,外国史顶多了解个皮毛。
除非像林思成、吕呈龙,以及蔡毅、董建俪这种专业搞瓷器工艺技术和学术研究的,才会全方位地学习,并深入的了解。
「但还是不对!」陈伟华盯着笔洗,眼中尽是狐疑,「既然日本的工艺这麽落後,那这件笔洗的外观为什麽这麽精美,甚至於,能以假乱真?
」
这就是问题所在。
林思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最早的那件笔洗和碎瓷片摆在了一起。
「陈总,你再看,哪一件更为精美,哪一件更老?」
陈伟华眯起了眼睛。
乍一看,好像没什麽区别,但如果仔细点就能发现:完好的这一件,釉面更为清雅,天青色更为自然。包括底足、胎骨也更为细腻,更为致密。
扪心而论,当然是完好的这一件更为精美,仿真度更高,和他见过的真汝瓷没什麽区别。
但再看包浆、土沁,却恰恰相反:感觉完好的这一件更新一些,碎的反倒要更老一些?
看着看着,刘昭廷一声低呼:「陈总,完好的这一件,掺了高岭土?」
陈伟华愣了一下,恍然大悟:果然,碎的更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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