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三章 :犁庭扫穴 (第2/3页)
角声还要雄壮。
三千精骑在换完战马後,以三个梯队开始集团冲锋。
在经过无数寒暑,千百次操练、齐整已经浸入了他们的骨髓。
吼声伴着愈发沉重的马蹄声,混合成一股撼动天地的声浪洪流。
骑兵集群开始加速。
最初是缓步,蹄声由散乱转为沉闷的鼓点。
然後是快走,大地开始规律地颤抖。
紧接着是小跑,骑阵两侧扬起的尘土如同为土黄色的垂天之翼,垂落人间,在大日的照耀下,明暗不定。
无数甲片、槊锋反射着天空最後的光,形成一片流动跳跃、令人心悸的光海。
最後,当最前排骑士将手中马槊齐齐放平,槊尖指向前方那片混乱的联军後背时……
「杀!!!」
那已不是简单的马蹄声,那是地脉在呻吟,是群山在崩解,是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的、摧枯拉朽的毁灭岩浆!
六千匹最雄健的战马,驮载着三千名最骁勇的甲士,以排山倒海、无可阻挡之势,已奔过八里!剩下的七里距离,也在这等冲刺下,飞速缩短。
大地震颤的幅度越来越剧烈,连运河的水波都被震得紊乱不堪。
那恐怖的、越来越近的「隆隆」声,如同悬在联军头顶、缓缓压下的雷云,一股大难临头之感,充斥在场所有诸州联军的心头。
而首当其冲的毕师铎大营,已在崩溃边缘。
毕师铎的命令是传了出去,但在大军中却是那麽渺小,所有人在身後响起震天动地的马蹄声後,就已经开始崩溃。
联军各部本就互不统属,攻城时还能勉强协同,此刻面临背後骑兵雷霆一击,瞬间暴露出致命缺陷。最先反应的是保存实力、一直出工不出力的六合兵。
王重霸早在看到尘头时便已上马,此刻根本不管中军号令,直接带着亲信牙骑和部分核心步卒,打马就往南边溃逃。
目标是长江方向,意图渡江投奔镇海军。
「王重霸跑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本就脆弱的联军士气链,瞬间崩断了一环。
接着是李罕之的滁州兵。
李罕之是最狡猾的,也是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的部队。
因为调度及时,他们的部队依旧保持着编制和队列。
但列阵是列了,却非向前迎击保义军,而是缓缓向南移动,勉强维持着阵型。
几支骑兵队被李罕之安排留在侧後,为主力掩护。
和王重霸做的打算一样,李罕之也是想往南边跑,那里是镇海军的方向,勉强是能容留他们的队伍。因为镇海军和赵怀安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周宝也晓得一旦淮南被赵怀安占了,那下个就是他!秦彦肥胖的身躯在亲兵搀扶下勉强爬上马背,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肥肉都在颤抖。
他想往北跑,北面是他楚州老巢方向,但保义军正是从西北而来,向北就味着要斜插过保义军冲锋的锋面,几乎是送死。
可其他地方呢?到处都是乱糟糟的,全是人。
秦彦慌乱无措,只能冲着族弟秦稠和周围亲将尖叫:
「挡住!给我挡住!仙姑!仙姑呢?」
比丘尼王奉仙早已不知去向,或许混入了乱军,或许已被践踏。
秦稠还算有些胆气,咬牙组织起秦彦本部的数百名还算齐整的甲士和弓弩手,试图在营地西侧仓促布置一道防线。
然而,看着那越来越近、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尘墙,听着那已如雷鸣在耳边炸响的马蹄声,楚州兵的腿肚子都在转筋,阵线歪歪扭扭,不少人眼神飘忽,已经在寻找退路。
张神剑带着鹞子营残部奔至毕师铎处,这些人还都带着伤口,精疲力竭。
可刚至,他们就听到毕师铎下令,迎击骑兵。
而看着前方那恐怖的冲锋景象,这些悍卒面露绝望,眼神越发飘忽。
关键时刻,张神剑红着眼,对毕师铎大喊:
「大帅!挡不住了!撤吧!往北,投时溥!只有时溥能挡赵怀安!」
这是目前最理智的选择。
因为中原能抗衡保义军的,就只有北面的感化军节度使时溥,除了时溥能有胆气收留他们,去了其他藩,多半也是要被人头砍了送到赵怀安这边来。
毕师铎看着乱成一锅粥的大营。
此时,王重霸和李罕之的大旗都在向南,秦彦大旗兜兜转转,最後还是留在原地。
而远方,保义军骑兵的冲锋线已是清晰可见。
他知道,完了。
什麽先下扬州,什麽割据淮南,都在赵怀安这一击下化为泡影。
此刻,逃命是第一要务。
毕师铎输得起,他就是这样一路走来的。
於是,他大吼一声:
「往北!向北撤!!聚拢兵马!」
说完,他一把扯过「毕」字大旗,在张神剑、郑汉章、唐宏等大将的簇拥下,跳上战马,不顾尚在营中混乱的其他部队,率先向北方亡命奔逃。
主帅旗动,再无挽回余地。
毕师铎北逃,李罕之、王重霸早已南窜,只有中间的秦彦被堵在了正面。
当保义军铁骑的先锋锋矢,狠狠凿入联军大营西侧时,首当其冲的就是秦稠仓促布置的那道薄弱防线。「轰!!」
第一排保义军重骑如同一柄烧红的巨锤,砸在了楚州兵仓促布置的阵列上。
步槊瞬间破碎,身後的牌盾也在冲击中碎裂,连持盾的武士都被连人带盾撞得向後飞起,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而保义军突骑的马槊借着恐怖的冲力,轻易刺穿紮甲,将後面的楚州兵像糖葫芦一样串起。「顶住!放箭!」
秦稠在阵後声嘶力竭。
零星箭矢射出,打在保义军骑士的明光铠、护心镜上,发出叮当脆响,却大多未能造成有效伤害。而保义军骑兵冲锋阵中,同样飞出一片黑压压的箭雨和短矛、飞斧,瞬间将楚州兵後阵的弓弩手覆盖,惨叫声四起。
凿穿!毫不留情!凿穿!
保义军骑兵甚至没有在第一个突破口过多纠缠,锋矢阵略微调整,便如热刀切油般继续向纵深切入,继而散开,向内里驰奔冲杀。
而当秦字大旗下的秦彦看着一部分赤潮席卷向自己,魂飞魄散。
「护我!护我!」
他尖叫着,掉转马头就想跑。
但肥胖的身体和惊慌让他动作笨拙,战马也被周围混乱的人群惊扰,原地打转。
秦稠见势不妙,带着几十名牙兵死命冲过来,试图护住秦彦。
「兄长快走!」
他挥刀格开一支不知从哪里射来的流矢。
然而,已经晚了。
一道黑色的闪电,裹挟着风雷之声,从侧面直插而来!
正是保义军骑将李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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