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九章 :穷途末路 (第1/3页)
子城内,人人自危,暗流涌动。
西北角,一座废弃的粮仓改成的临时马料房里。
石锷和徐约这两个悍勇的莫邪将就这样蹲在马料房,颓唐地说着话。
从门缝透进的月光照耀在二人惨澹的脸上。
「你听说了吗?王重任今日午後被调去西门守瓮城了。」
石锷压低声音,这位以勇力着称的莫邪都将领,此刻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这是吕用之不信任他了?」
徐约啐了一口,好大一口老痰:
「郑杞和董瑾那两个察子头目,今天一天都在内城里转悠。」
「我手下一个小队将,就因为晚饭时多问了一句,高使相当年如何如何,晚上就被带走了,现在还没回来。」
两人沉默。
粮仓里只有老鼠慈窣爬过的声音。
这个时候,石锷开口了,声音更低:
「现在兄弟们士气如何?」
徐约叹了一口气:
「还谈什麽士气?坐困愁城,活一日是一日,我只是後悔,当日怎麽就上了吕用之的船?实际上,使相对咱们也是不错的。」
「至少不带着咱们往死路里钻。」
听到徐约说这个话,石锷眼睛眯了起来:
「老徐,我们不能等死!我们在战场上卷了多久,才有今日,我好日子还没过多长呢,我不想死,你想死吗?」
徐约沉默了一下,把手压在膝盖上,问道:
「你想怎麽做?」
「救高家子弟,杀吕用之!」
「不救高家子弟,我们就算杀了吕用之,等外面的保义军杀进来,我们还是难逃一死。」
「毕竞杀使相的时候,咱们两个也参与了,只有救了高家子弟,让那位高王妃为我们说话,那位吴王才有可能饶恕咱们。」
徐约想了想,情况还真就是这样,便问:
「怎麽救?」
「那内院是那诸葛能亲自把守,路上还有张守义带两百察子日夜巡逻。」
「咱们两人手里兵力才五六百,如吕师雄、许戡那几个将领都是吕用之死忠,萧珙、申及态度不明……石锷其实也是临时起意,实际也没个章程,但这会好不容易鼓动起徐约,他自然不能退缩,於是说道:「咱们不想死,其他人就想死?罗城丢了,子城就算守,能守多久?粮食是能吃一年,但一年後呢?就等死?」
「所以我们两个也和其他人旁敲侧击问问,总能拉出一批人来的。」
徐约被说服了,实际上也没有其他好办法。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会,约定分头联络可靠人手。
徐约负责去找冯胜和申及,石锷则去试探萧珙的态度。
「记住,一定要小心那些察子。」
临别时,石锷紧紧抓住徐约的肩膀:
「此事若成,我们就是淮南的功臣。若败……」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败了,就是个死。
粮仓的木门推开一道缝,徐约先溜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石锷又等了半刻钟,才小心翼翼离开。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屋顶上,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
察子衙门设在子城东南角的旧盐铁院里,原本是堆放帐册的库房,如今门窗紧闭,外头有八名黑衣察子持刀守卫。
右都使董瑾坐在案前,面前摆着的,正是石锷与徐约密谈的情报。
这时候,门被推开,左都使郑杞走进来,脸色同样凝重。
他将另一份卷宗放在案上:
「军中不太平,冯胜和申及他们几个,似乎都有想法。」
「他们和石锷与徐约走到一起了?」
董瑾擡眼。
「未必下定决心了,但知情不报,本身就说明问题。」
郑杞坐下,压低声音:
「只有吕师雄今早找我,说石锷昨天找他喝酒,席间一直问「若城破,我等该当如何』。吕师雄觉得不对劲,报给了我们。」
董瑾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毛笔:
「老郑,你怎麽看?」
郑杞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望向外面。
院子里,几名察子正在鞭打一个散播消极言论的莫邪队将,惨叫声断续传来。
「石锷他们倒是想得挺美,还想救高家子弟,向那吴王将功赎罪。」
「我看他们也是傻的,那吴王要淮南,难道不会觉得这些高家子弟碍眼?他们还去救!」
「跟着这帮蠢货,想活也活不成。」
董瑾若有所思,反问道:
「那咱们就把这事报上去?」
郑杞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现在报,我们就是立功。吕真君会赏,会更信任我们,但城破後,咱们也都还是个死。」董瑾盯着他:
「你觉得城会破?」
「你心里不清楚吗?」
郑杞惨笑:
「城外大军围困,又无援军,能守多久?」
「今日能有石锷、徐约,明日就会有其他人,真到那时候了,你看张守一这些人他们会不会起心思!」「那位吴王抛进城的纸条,许诺「只诛首恶,余者不究』,军中多少人都看到了,但把纸条送上来的,才有几个?」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他们是察子头目,手上沾的血比谁都多。
军中都不晓得多少人恨不得他们死呢,那位吴王就算再仁义,也不会接纳密谈这些尿壶啊。所以,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牢牢抱住吕用之的大腿,直到最後一刻。
「那就报吧。」
董瑾最终点头:
「石锷、徐约谋逆,证据确凿。连带冯胜、申及、萧珙,一并拿下。至於王重任……」
「王重任是莫邪都指挥使,没有铁证,动不了。」
郑杞摇头:
「到时候就让他来拿办石锷、徐约。」
「就这麽办。」
两人商定细节,随即整理情报,匆匆赶往吕用之所在的通天阁。
通天阁原是高骈观星的道,三层木楼,飞檐翘角。
吕用之占据此地後,将顶层改造成法坛,中层住人,底层圈养那些用来供血的童男童女。
郑杞和董瑾在二楼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才被允许进入顶层的法坛。
坛内烟雾缭绕,七盏长明灯按照北斗七星排列,灯苗如豆。
坛上还供奉着一个被绑着黄符的桐木人偶,上面写着的正是「赵怀安」。
而吕用之披着紫金道袍,背对二人,拿着法器对这个人偶念念有词,旁边张守一则在研磨朱砂,在人偶上不断写着咒语。
郑杞、董瑾二人头皮发麻,这是要咒死那个赵怀安啊,他们不敢再看,连忙跪下。
「真君。」
吕用之没有回头,声音飘忽如从远方传来:
「说。」
郑杞将情报一五一十禀报,重点强调石锷和徐约要谋反,救走高氏子弟,并与申及几个都将都有密谋。话音未落,吕用之猛地转身!
他双眼布满血丝,脸颊凹陷,原本仙风道骨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癫狂的戾气。
死死盯着二人,吕用之咬牙切齿:
「好……好得很!」
「我待他们不薄!莫邪都的粮饷,一直以来都是最好的!他们的家眷,我安置在最好的别院!他们竞敢反我!」
张守一放下朱砂,阴恻恻道:
「真君,人心不足蛇吞象。这些武夫,平日里装得忠诚,一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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