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七章 :克胜 (第1/3页)
此时的溃兵们一片茫然,乱糟糟坐倒在泥地里,竟还不晓得军主为何忽然变了脸色。
他们方才在李简阵前吃了大亏,本以为那几道水洼不过是雨後积水,谁知一脚踏进去,人便陷到了脖颈,旁边袍泽伸手去拉,反被带得一并跌倒。
後续武士见前方水洼深不可测,便都下意识向木栅处挤去,可保义军早将木栅後方排满长槊、神臂弓与牌楯,等宣武军在沟前拥成一团,便是一阵抵近攒射。
那弩矢几乎贴着人脸射来,木楯挡不住,铁甲也未必挡得住,前排数十人瞬间倒伏,後方本就惊疑,一见血肉横飞,便再也支撑不住,乱糟糟向後退下来。
他们退得其实并不远,只是退出了弩箭的射程,有人坐在地上喘气,有人抱着被弩矢穿透的胳膊哭嚎,也有人就如同屍体一样躺在地上,一双眼睛发直看着天空,仿佛把魂都丢在了那片沟渠前。
然後就是这个时候,柳存骑马奔了过来,脸色苍白,马鞭抽在几个坐地武士背上,嘶声大喊:
「大帅下来了!」
「都起来!去冲阵!继续去冲!」
这些溃兵却一时不明白军主为何如此惊惧,有人撑着步槊站起来,有人仍坐在泥地里发怔,还有人互相搀扶着,哭道:
「军主,前面水沟过不去,保义军的弩太狠了,兄弟们不是不敢打,是过不去啊!」
这话才出口,远处马蹄声便如闷雷般压来。
庞师古带着数十扈骑直冲到溃兵身後,马还未停,他已翻身下地,手中握着朱珍那柄佩刀。
庞师古没有立刻拔刀,只环视众人一圈,见地上横七竖八坐了四五百人,许多木楯丢在前方,旗帜倒了两杆,队头、虞侯也混在兵中,心头先是一沉,继而便是烧起来的怒意。
柳存赶紧下马,抱拳道:
「庞帅,末将无能,前阵一时受挫,已经在整队了。」
庞师古看也没看他,只问:
「旗呢?」
柳存一怔,忙回头看去。
一面军旗还在後头,被旗手死死抱着,另一面却倒在泥地里,旗杆折断,旗面被踩得全是泥水。
庞师古走过去,将那面军旗从泥里捡起来,看了片刻,忽然一脚踹翻旁边一个队头。
「你的旗?」
那队头脸色煞白,连连叩头:
「庞帅,末将方才去救旗手……」
庞师古拔刀,刀光一闪,那队头的脑袋便滚进泥水中。
四周一下静了。
庞师古将刀上血水甩掉,冷厉道:
「旗倒而队头不死,何以为军?临阵退下而不整队,何以为军?弃楯而走,留背给敌,何以为军?」
他又看向柳存,柳存面色涨红,却不敢开口。
庞师古继续道:
「柳存,今日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还要带兵上去。你若再退下来,我便先斩你,再斩你牙兵,然後把你全军旗号撤了,从此宣武军中再无柳字。」
柳存伏地道:
「末将领罪。」
庞师古这才向扈骑喝令:
「弃旗者,斩!弃械者,斩!临阵喊退者,斩!队头、虞侯不能约束本队者,斩!」
这话落下,扈骑和拔斩队便冲入溃兵中拿人。
有人想要分辩,哭喊着自己只是扶伤退下,还有人扑上地上,磕头哀求,乞求宽恕。
可庞师古面上没有半点动容,只让人把丢了甲械、旗帜,又最先回奔的那些武士拖出来,连同几个不能约束部下的队头一起跪在阵後。
一排人跪在泥水中,足有六七十个。
临敌阵,看着跪着一排部下,庞师古自己都心头发紧。
这些人不是外人,很多都是跟着他打过仗、吃过苦的老卒,若在平日,他或许还能留一线生路,或打军棍,或削军赏,或调去辎重营做苦役,可今日不行。
朱珍就在後面看着,保义军就在前面列阵,天平军也在侧後观望着,若宣武军主力自己军法先废了,後面诸军便再无法约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冷了。
「斩。」
刀斧齐落。
一颗颗脑袋滚入泥浆,血水很快顺着地势流进车辙里。
余下溃兵看得面无人色,先前那股惊慌反倒被更大的恐惧压住了。
庞师古不再多杀,而是将刀插在泥地里,指向前方李简阵地。
「都起来。」
无人敢迟疑。
「捡回你们的器械,扶起你们的营旗,重整队伍。」
「你们怕保义军的弩箭,那不怕我的军法吗?」
「柳存,这一次,你亲自在前,若破不得敌阵,也要死在阵前,不许再退。」
柳存红着眼起身,抓过牙兵递来的步槊,咬牙道:
「儿郎们,随我杀回去!」
那些方才还惊魂未定的武士,此刻竟像被一盆冰水浇醒,纷纷从泥地里爬起,重新背楯执槊,跟着旗号向前方阵线走去。
庞师古站在原地,望着他们重新汇入柳存军阵,咬着嘴唇。
此时,一名牙兵牵马过来,忽然小声道:
「大帅,这一次都是咱们汴州军顶在最前面,死的最多的也是我们,最後就算赢了,也是朱帅立大功啊!」
庞师古正要上马,忽然听了这句话,直接一鞭子抽了过去,骂道:
「嚼什麽舌根?」
说完,庞师古直接命令这牙兵去前线,和柳存一起并肩厮杀。
後者脸都白了,可在庞师古凶横的眼神中,还是慌忙上了前线,随後眨眼间消失在了人潮里。
……
远处土坡上,朱珍一直盯着庞师古严肃军法,见到後面柳存亲自带着部队压上去,脸色才稍稍缓和些许。
他对身旁牙将说道:
「这庞师古还是能办事的,让他不用回来了,就在柳存後面督战。」
「他在前线的作用比在我这边大!」
牙兵点头,然後冲下土坡传令去了。
那边,朱珍这才将目光放在了刘扞这边,呢喃道:
「刘扞,现在就看你什麽时候破阵了!不要让我失望啊!」
可在此时,刘扞这边,厮杀却依旧是久而不决。
他本是庞师古麾下,却得朱珍看重,麾下兵力被一增再增,前後能调动六千余众,几乎是高钦德所部的一倍有余。
可保义军右翼依坡布阵,前有沟渠、拒马、木楯、车架,後有高钦德三千衙军轮番接替,神臂弓又专打近处,刘扞连攻数次,始终只能啃掉最外一层木障,真正阵脚却始终不曾松动。
刘扞本就是性烈之人,久攻不下,心头怒火越烧越盛。
等他见到又一只部队被敌军的弓弩射翻,血气是一下冲上头顶。
「给我再披一层大铠!」
听到这话,身旁牙兵劝道:
「军主,前面泥深,敌阵又有强弩,不可轻入。」
刘扞一把推开他:
「老子若坐在後面看儿郎送死,和那些吃乾饭的废物有甚分别?高钦德又不是三头六臂,他能守,是因为我还没陷阵!」
说罢,他命人遍传本军:
「军中有敢死者,披重甲,持大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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