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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零七章 :克胜 (第3/3页)

已死!」

    保义军右翼顿时欢声如雷。

    宣武军左翼则如被一棍打在脊梁上,方才还拚命向缺口冲杀的武士一时尽皆失声。

    後方军将想要压住军心,可刘扞的头颅就在保义军阵前高高挑起,那血还顺着发髻往下滴,谁又能装作看不见?

    消息传到朱珍处时,他脸上的笑意尚未散尽。

    听完後,他整个人都沉默了。

    刘扞是宣武军中有名敢战之将,如今被高钦德阵斩,右翼不但没打开,反而折了一员大将,这对军心打击极重。

    朱珍焦躁不安,第一次感觉到局面可能失控了,直到他看见此前支援刘扞的麾下军主李严升起了将旗,开始接管左翼阵地,他才舒缓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除非他再压生力军上去,前线诸军是不可能再取得进展的。

    於是,朱珍把目光放在了庄园方向,期望那边能率先打开局面。

    ……

    辛从实那处前沿阵地仍在厮杀,而且比此前更加激烈。

    这庄园不只是墙门一处在打。

    它东面紧挨土道,东门外有浅沟木桩,南面是菜圃和低矮篱墙,篱外又是一片尚未收拾的湿田;北面有一道斜斜陷下去的车道,车道两旁生着杨柳和几株老榆树,路面低於两侧田埂,极适合散兵藏身。

    西北角则是几间牛棚、马厩和粮仓,彼此之间以短墙相连,墙後又有果园,果树虽不高,却枝叶繁密,雨後烟气未散,人在其中出没,远处很难看清。

    尹皓先前只是猛攻东门,结果被谢彦章连番挫败,後来便分出一部沿北面凹道摸上去,想从果园和牛棚一线绕入。

    天平军两个都也被迫投入此处,他们不愿在东门前填火油和神臂弓,便在都将催促下钻入果园,从树篱与菜圃间推进。

    这一改打法,庄园内外顿时变成几处小战场。

    东门仍是谢彦章把守,门前烧毁的板车还在冒黑烟,宣武军屍体与木楯堆在浅沟边,後来者便踩着屍体和柴束继续往前撞门。

    北墙处,宣武军架梯几番攀上,又几番被步槊捅下去,墙根下的泥水都被血染红了。

    西北果园里,天平军散兵则借着树木遮蔽,不断向庄内屋顶和墙头射箭,逼得辛从实不得不把一队弩手从正堂前调去果园方向。

    於是,此刻最紧要的反倒是北门。

    那北门原是庄园车马出入之处,门外接凹道,门内便是牛棚和仓房,辛从实早令人在门後横了两根粗木,又以石块、粮袋、破车堵住,原以为足可拖住敌军许久。

    谁知尹皓部中有一名壮士,原是汴州营中工匠出身,绰号「铁臂汤」,此人手持大斧,带三十余名敢死之士,冒着墙头弩矢直冲北门。

    谢彦章在东门听得北面喊声不同寻常,忙回头问:

    「北门怎麽了?」

    很快有武士奔来,满脸是血:

    「敌军用斧劈门,杜营头守不住了!」

    谢彦章眉头一皱,连忙去望後方土楼上的辛从实,等待他的命令。

    ……

    而此时站在土楼上的辛从实看得比所有人都清楚。

    北门外黑压压都是宣武军,斧头一下一下劈在门板上,木屑四飞,门上已经破了一个洞。

    门後保义军用步槊从洞里乱刺,却被外面的木楯挡住。

    敌军猛士不断呼和,竟将半扇门板劈裂,随後一个披甲壮汉从裂口处挤进来,才刚落地,就被门後的保义军乱刀砍死,可紧接着又有数人从破口涌入。

    见到这个情况,辛从实毫不犹豫下令:

    「正堂前预备甲兵,去北门。」

    他身旁牙兵急道:

    「将军,正堂前若空了,东门破了就没後手了。」

    辛从实道:

    「北门若破,庄里便先乱了。」

    说罢,他又指着果园方向:

    「让谢彦章不要只顾东门,抽五十人去牛棚,守住仓房侧门。」

    命令传下,庄内脚步声纷乱起来。

    北门一带很快杀成一团,宣武军从破门处不断涌入,可门内地方狭窄,左边是牛棚,右边是短墙和粮仓,保义军守军便借着两侧墙角夹击。

    那些宣武军甲兵终於破门而入,手持大斧砍翻数人,便开始清理北门的路障。

    这个时候,辛从实的牙将赵贵带着一队甲兵赶到,一槊便刺中那带头的一名宣武甲士。

    那壮汉披甲甚厚,槊锋未能直透,只将此人撞得後退半步,他竟怒吼着挥斧砍来,险些劈中赵贵的兜鍪。

    赵贵旁边一名老卒扑上去抱住那武士的腰,口中大喊:

    「杀!」

    数柄横刀同时落下。

    那宣武军浑身是血,仍不肯倒,直到一名保义军牙兵从侧面将短刀插进他喉下,他才终於跪在泥地里。

    可也正因为这一番冲击,北门的大门彻底失守,外面的宣武军看见门洞已开,喊声更盛。

    赵贵知道北门已不能再守,便令守军弃门不弃路,退入路障之间,继续抵抗。

    於是庄园里出现了极凶险的一幕。

    北门外的宣武军终於冲进院中一角,东门外仍在撞门,果园中天平军散兵又逼近树篱,庄内弓弩手被迫四处奔走,哪里有敌人上墙,便往哪里补射。

    ……

    谢彦章从东门抽出五十人去牛棚时,东门外宣武军趁势再度压上,一根撞木轰然砸在门板上,震得门後土袋滚落一地。

    谢彦章回身大吼:

    「东门若破,我等皆死!」

    「随我死战!」

    说完,他一肩扛起一根粗木抵住门後,然後与身边的十余名甲士一并顶在门口,让剩下的袍泽继续加固庄门。

    门外撞木一下一下砸来,门内木架吱呀作响,谢彦章他们被震得浑身发麻,可依旧青筋暴起,死死顶住,这个时候,就要拚命的时候,松一口气就是生与死。

    就在这时候,果园方向又传来惊呼。

    原来天平军一部借着树篱遮掩,竟越过菜圃,摸到了庄园南侧小门。

    那小门原是富户出入菜圃所用,极窄,辛从实早命人堵了石块,却因先前几处吃紧,守这里的人不多。

    所以天平军以斧凿石,以枪挑门,眼看就要破入。

    辛从实在土楼上望见,终於不淡定了,现在他手里只剩最後一队预备兵。

    若补南门,北门与东门便只能各自苦撑;若不补南门,敌军从菜圃後绕入,便会直抵正堂侧面。

    这正是庄园战的难处。

    墙不够高,门太多,屋舍又多,一处一处都要人守,一旦攻方投入越来越多兵力,守方就像用一张小网去兜大水,哪里都在漏。

    辛从实没有犹豫太久。

    「传旗,向大都督报急。」

    「要援兵!」

    旗手连忙摇旗传递状元危情。

    随後,辛从实披甲奔下土楼,带着候在这里的五十名甲士直奔南门,准备亲自阻挡天平军的杀入。

    而等他带人奔过去,几乎整个庄园的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阵震天动地的雷鸣。

    那是无数战马在奔驰。

    此时,围绕庄园厮杀的敌我双方全部都浮现一个念头:

    「是我们的骑兵在冲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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