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二章 :北上 (第2/3页)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徐州方向。
「还有二朱。」
「天平、泰宁二朱攻到徐州城外,未必晓得朱珍已败。就算晓得,也未必甘心退。他们若继续攻徐州,我们就从後方袭击他;他们若退,我也不能让他们全身而退,务必衔尾追击。」
一番局面剖析和战略确定,让堂下诸将领略了大王的思虑缜密。
这边,赵怀安道:
「所以,此战王大都督打掉了朱珍主力,中原西北已不足为虑,剩下的唯有二朱与王敬武。」
「此时王敬武久病沉屙,恐命不久矣,正是我藩一举清扫青兖群雄的良机!」
「所以抢占宋州这处中原枢纽,然後两臂收拢,一举夹死这三藩。」
话音落下,帐中诸将齐声应喏。
赵怀安又下令:
「高仁厚,作为中军提督,整诸军行序。」
「郭从云为排阵使,率前军先发。」
「传书徐州周德兴,告知朱珍大败,令城中坚守,等我来援!」
「再遣快马往陈、颍、蔡诸州,告诉他们,宋、汴主力已破,让他们再次整合军力,在宋州与我汇合,这一次我亲自检阅诸军!」
牙兵们一一领命。
很快,项城大营动了起来。
原本静伏在城内外的大军,像一头久睡的巨兽,终於舒展开筋骨。
各卫旗帜升起,鼓声自中军传到前营,马夫牵马,夥头收锅,甲士披甲,军吏清点辎重,成队的武士从泥营里走出,向北面的道路集结。
许多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直到涣水捷报被牙兵沿营传开。
「王大都督破朱珍,俘斩一万七千!」
「庞师古死了!」
「宣武军大败!」
消息传到哪里,哪里便爆发出热烈欢呼。
等赵怀安骑马出营时,沿途武士纷纷抱拳行礼。
他没有说太多,只在经过前营时勒马,望着那些即将北上的武士,道:
「儿郎们,如今我们北伐首战,一战便大破宣武军主力!」
「但中原还没有收回来。」
「徐州还在被围。」
「朱温的伪官还在宋州、汴州坐着。」
「所以,儿郎们,我们的事业还未成功,请诸君奋发,继续努力!」
众军轰然应诺。
於是项城大营拔起。
大队沿泥泞官道向北而去。
今年的春是有点奇怪的,以往的三月不是春寒料峭,就是带着早春的温暖,可这一年的早春,却暴雨晴热,这也往往预示着一场春旱的来临。
但这并不影响此时的吴藩主力北上宋州。
当那一面面旗帜层层铺开,首尾相连时,只如一条长河,从项城北门外缓缓涌向涣水。
……
王进收到赵怀安回令时,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
吴起台外,战场仍未彻底清完。
雨後太阳一晒,屍臭便开始从战场上沤了出来。
保义军已经连夜把己方屍体分队摆放,敌屍则堆在几处低地,等军吏核验首级、旗帜、符牌之後,再行掩埋。
俘虏被分作数营,营田军、宣武衙兵、天平步卒、吴起台降卒各自分开,外面都有军卒看押。
也是这两天,王进睡了个好觉,而这一觉就是一天一夜。
……
王进这一觉,确实睡得极沉。
他从白术水败下来的那些年,几乎没有睡过这样沉的觉,哪怕後来做了中军都督驻节寿州,麾下有万余武士,帐前有牙兵宿卫,夜里也总要醒几回,或听外头马嘶,或听更鼓,或听雨打帐顶,心里便会不由自主地去很多事情。
人人事事,纷纷扰扰,剪不断理还乱。
可这一夜,他竟然什麽都没有梦见。
王进倒下时,衣衫未解,靴子未脱,牙兵本想替他换衣,他只摆了摆手,说了一句「莫吵」,便合眼睡了过去。
等牙门将周宗进来後,就见大都督倚在榻上,鼾声如雷,睡得极沉。
周宗看了许久,最後低声吩咐左右:
「谁也不许进来。」
这位牙门将是王进旧部,跟着他从寿州一路北上,知道自家大帅这些日子是如何熬过来的。
吴起台这一战,从三月初三到初六,雨里泥里,前後四日,王进几乎没有真正闭眼。
尤其是初六决战那一日,自卯时到黄昏,诸线军报如雨点般往中军砸来,东线告急,西线告急,庄园告急,吴起台告急,後来孙传威、霍彦超又迟迟不现。
外人只看见大都督稳坐中军,调度诸卫,最後一举大破朱珍,可周宗却晓得,这是大都督拿命撑出来的。
所以项城来的背嵬到吴起台时,周宗拦了。
那背嵬身上满是尘土,腰间挂着大王的令牌,见帐门前牙兵挡路,急得几乎跳起来。
「这是大王亲令!」
周宗抱拳道:
「晓得。」
「晓得还敢拦?」
周宗道:
「大都督睡着了。」
那背嵬瞪大眼睛:
「睡着了?大王军令到了,你说睡着了?」
周宗面色不变,只道:
「大都督已经一日一夜没合眼,不,是几日几夜都没合眼。」
「如今战场已定,诸军皆在营中,大王若在这里,也会让大都督多睡一会。」
背嵬气笑了:
「你替大王作主?」
周宗道:
「不敢。」
「不敢你还拦?」
「我替大都督守门。」
说完,他便按刀立在帐前,竟真半步不让。
周围几个牙兵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插话。
那背嵬也不是寻常人,能被派来送这封军令,自然晓得轻重,他也不敢真在王进帐外拔刀,只能压着火道:
「周牙将,你今日拦我,若误了大事,谁担?」
周宗低声道:
「我担。」
「你担不起!」
「那就砍我的头。」
两人正僵持着,帐内忽然传来一声低咳。
周宗脸色一变,立刻回头。
帐帘被人从里面掀开,王进已经披着袍子出来了,此刻站在门後,眼里还有刚睡醒的血丝,脸色却已经冷了下来。
「谁要砍你的头?」
周宗忙转身抱拳:
「大都督。」
王进看向他,又看向那背嵬腰间令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沉声道:
「大王军令到了,你敢拦?」
周宗低头道:
「末将见大都督困极,想着让大都督再睡片刻。」
王进擡手便是一巴掌。
这一掌不重,却打得周宗脸一偏。
帐前诸人全都噤声。
王进道:
「我困极,便可以误军令?你怜我辛苦,便可以替我作主?周宗,你是我的牙门将,安敢越俎代庖?」
周宗不敢辩,只低头道:
「末将知罪。」
王进又道:
「军中上下,若人人都以情义代军法,以私心替公令,军法何在?」
「且不说,王令何重?你今日却敢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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