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五章 :堵口 (第3/3页)
他们有救了!家人有救了!
此时,朱瑄骑在马上,望着这些人,心中感慨万千。
他们从徐州城下撤出来时,是多麽的狼狈,在丰邑时抢粮时又是多麽地凶狠。
可到了本界了,这些百姓看他们的眼神,却多了几分盼头。
这份盼头来得很怪。
甚至可以说,来得有些荒唐。
自己不过是在曹、濮、郓几地放了些粮,煮了些粥,便让这麽多人将他视作可以依靠的人。
可朱瑄转念一想,也不觉得奇怪。
因为这年头,肯给百姓一口粮吃的藩帅,实在太少了。
大部分藩镇眼里,百姓只是出粮、出夫、出兵的数目。
平时要钱粮时便想起他们,打仗时便驱着他们填壕、运土,等灾祸来了,便将城门一锁,管外面什麽人伦惨剧,只让他们自生自灭。
其实,他朱瑄一路赈济,未必真有多少仁心,里面九成九是为了权力!
可百姓也不管他心里想什麽。
他们只看见,自己快饿死时,是朱瑄愿意给他们一口吃的!
这便够了。
……
入城後,朱瑄没有先回後宅。
他先往节度使府前堂,召集留守郓州的官吏、军主与这一路跟来的各地豪族。
堂中坐了不少人,都是天平各地的势力豪族,许多人的衣裳上还带着泥点,显然是马不停蹄赶来的。
朱瑄入堂後,没有多说废话,只命人将一张河图挂起来,其中胙城决口处用朱笔圈得极大。
朱瑄指着那处地方,道:
「诸位都晓得,这一场水从何而来。」
「若胙城口子不堵,眼下虽说水势缓了,可一旦後面再下几场大雨,濮、曹、郓三州还要遭一回。」
「到那时,诸位手里的粮食还能剩下多少?」
「更不用说,我们天平军当年就是因为水灾,出了个王仙芝,黄巢!」
「这事情还没几年呢!」
「所以我们要是不管,恐怕以後囤的粮食还是要给别人吃的!」
堂中无人作声。
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这等水灾,不从源头堵住是不行的。
而且他们还清楚,一旦堵住缺口,将积水排空,那留下的全部都是肥沃的土地。
此前土地上的主人又几乎是死的死,逃的逃,留下的这些土地,不晓得是多大的利益!
所以,这些各地的豪族都有动力去堵这个缺口。
於是,有个从受灾最严重的濮州赶来的豪族,当场喊道:
「使君,堵缺口是为了千秋万代的大事,谁要是不干,那是要断子绝孙的!」
「你就下命令吧!我们都听你的。」
这一声出来,堂中众人立刻跟着起身,纷纷喊道:
「使君下令便是!」
「我濮州愿出丁!」
「我曹州愿出丁!」
「郓州各庄也愿出丁!」
「俺等家中都有壮丁,堵河这等大事,岂能不出夫?」
一时之间,堂内全是请命之声。
朱瑄坐在上面,没有立刻说话,只静静看着这些人。
他忽然发现,这场水灾对自己而言,未必全是坏事。
此前天平军的权力本就散。
郓州本地的牙将有牙将的势力,濮州、曹州的豪族有豪族的庄田,军中各营又各有自己的老关系。
自己虽是节度使,可许多事若真要落到地方上,总得与这些人一个个商量,一个个许诺。
尤其这次徐州大败、丰邑乱杀後,军中不少人对自己本就有意见。
若平日想整军、清理异己,必然会引起反弹。
可如今不同。
胙城决口摆在眼前,濮、曹、郓三州皆受其害,谁敢说不堵,谁敢说不出钱、不出粮、不出人?
谁若不肯出,便是不顾百姓死活,便是坏天平军根本。
这便是大义。
而有了这个大义,朱瑄便能理直气壮地将各州的人力、粮草、车马、工匠全调起来,也能借着堵口之名,将那些平日不听号令、暗中观望的豪强与军头一一揽在怀里。
到时候,愿意出力的,便纳入自己麾下;不愿意出力的,便记下来,等水堵住後,再慢慢收拾。
想到这里,朱瑄心中忽然一阵畅快。
他这一路赈灾,原本只是为了稳住权位,没想到竟又给自己打开了一条重新整合天平军的路子。
於是,朱瑄不再犹豫,直接起身,喊道:
「好。」
「自今日起,设河防行营。」
「本使亲为都统,总理胙城堵口诸事。」
「郓、濮、曹三州各庄皆归行营点检。」
「各家所出粮、草、木料、石料、船只、壮丁,皆由行营立册记名。出得多的,日後照数偿还;有功的,另行赏赐。」
他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堂中众人:
「可若有人借水灾囤粮惜售,藏匿丁壮,阻挠河工,便以坏堤害民论处。」
「无论是谁家,无论在何州,皆可拿问。」
堂中众人听见最後一句,脸色各异。
有的人心中一凛,有的人却反而放下心来,只觉得救灾就要有大魄力,不如此,人心不能凝聚!
於是,众豪族纷纷抱拳,高呼:
「使君英明。」
朱瑄在一阵阵高呼中,哈哈大笑!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还得是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