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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第九百四十八章 :终不是少年时 (第2/3页)

大的快活。

    只是如今,东面土墙已经塌了。

    原先能站人的墙头被雨水冲成斜坡,壕沟里满是发臭的脏水和蒿草,到处都是蚊蝇乱舞。

    赵六走到一处高些的地方,勉强还能看出当年村口大路的走向。

    路旁本该有一株老槐树。

    那槐树是坞壁里最老的树,据说他们赵家当年开荒到这立业,这大树就已经在了。

    那至少有二百多年了吧!

    而在幼时,赵六却只当这老槐树是寻常,因为生活中的一切本来就是这样的。

    哪里能意识到,在关中这般战火频频的地方,合抱之木既没有被砍伐走用作豪族的房梁,也没有被乱兵伐去用作攻城器械,甚至连乡人都不曾伐它去,烧成薪炭。

    这不得不说,是个奇蹟。

    如今,赵六自然懂得了这份寻常背後的珍贵,可如今在远眺家的位置,那棵老槐树却也不在了。

    不在的,不仅是那那棵树,还是赵六幼时的画面。

    每逢夏日,族里的老人总爱坐在树下闲扯,妇人们在树下做针线,小孩则绕着树根追来跑去。

    是啊,便是幼时那般平淡的日子,如今也是难寻了!

    忽然他想起来,自己小时候还曾在老树上刻过自己的名字,而上面还有父亲的名字,耶耶的名字,曾祖的名字。

    那是赵六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父亲和耶耶他们,都曾如他一样,也有少年时!

    对了,他当年十四五和乡里的少年结为兄弟,便是在槐树下,用的从家里偷出的陶碗,偷了一只堂婶家的鸡,夥伴们又带了浑酒来,便结为了兄弟了。

    当时他们几个人都觉得自己好了不得。

    各个都在畅想着未来,有说日後要去长安投军,入神策军!

    有人说要去河中贩盐,挣够钱便回来买地娶婆姨!

    还有人则说要成为一个走南闯北的脚商,惹来众夥伴们一阵羡慕,因为他们眼中最有本事的,就是每月都来坞壁带各种时兴的好东西。

    有红头绳,有小鼓,各种各样都从来没见过的好玩的,好吃的。

    而坞壁的族人们也会早早将麦、菽还有一些晒乾的野货、山货都卖给他,换取一些现钱。

    少年的赵六自是不懂得铜钱有甚用的,只是说要给长安的天子的。

    赵六不明白,都已经是天的儿子了,还要他们的铜钱干嘛?

    而和夥伴们结成兄弟的那段日子,是赵六最快乐的时光,只是当他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郎们因言语冲突而得罪了县里的真正青皮浪荡时,他们才意识到,他们是多可笑。

    总之,自夥伴被碎了屍後,他们这个郎党便散了,各自都去找了个活计。

    有人开始跟在父亲後面学种地,有人则是学了木工,而赵六的父亲则是因在外头做事晓得唢呐这个西域来的乐器正在时兴,各家各户有个事情,就要喊人来吹几嗓子。

    因见着唢呐手在各乡里都吃得开的场景,所以赵六父亲认为这才是好手艺,学会了,才是吃喝不愁。

    赵六不知道自己要是没学唢呐,他的人生会是如何的。

    他努力去想了很久,却左右都觉得也是填沟壑的命,便就作罢了。

    最後,赵六看了看那远处只有树根的老槐树,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步行下坡,向着坞壁走去。

    一路上,背嵬武士扶着刀,以三人为一阵散在杂草丛中,远远跟着,也不敢靠得太近。

    他们看得出,自家都押衙平日嘴碎,爱同人插科打诨,可今日回到岐山以後,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那股精气。

    用大王的话说,都押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忧伤!

    ……

    坞门早就没了。

    原先高过人头的土墙,到处都是倾颓,赵六从缺口进去时,脚下踩到一块碎瓦,瓦片在泥土中翻出半面,上面还留着一抹旧日的青色。

    他弯腰将瓦片捡起来,将上面的泥土扒开,又吹了吹,看了一下,便塞在了袖口里。

    此时站在坞壁内,这才更看清家园的荒凉冷漠。

    和外面一样,坞壁里长满了蓬蒿。

    一些蒿草已高过腰,密密麻麻挤在旧屋基、旧井口、旧巷道之间。

    赵六凭着记忆辨认了很久,才找到自家原先的院子。

    院门没有了,东厢房也全都塌了。

    这一刻,赵六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每次从外头闯祸回来,母亲总会在门口骂他,骂完又拉着他去洗脸。

    父亲坐在堂屋里,脸色很难看,先不说话,等他吃完饭才将人叫过去。

    那时赵六最怕父亲。

    父亲是个沉默的庄稼汉,一辈子没做过什麽大事,唯一能出去见世面,就是作为麦客去外乡帮忙割麦。

    可就这样的庄稼汉,却养出了个吹唢呐的,可见代价和栽培。

    忽然,赵六想到一个场景,那是他和赵大还在西川的时候,在往成都方向逃命。

    晚上,同行的一个袍泽刚刚哭着给坚持不住的兄弟送别,逃亡队伍中弥漫着浓烈的哀愁。

    而当时赵大就有感而发,说:

    「自古伤心是别离。」

    「有些别离便如眼前,送走并肩作战的袍泽,送走志同道合的好友。」

    「但有些别离却是看不见的,而等你意识到时,内心却会痛苦瞬间攫住所有。」

    「赵六啊,在我的家乡,我听有人讲,说如果父亲给孩子洗澡,两人都会笑。」

    「可如果儿子给父亲洗澡,你知道会如何吗?」

    赵六一脸茫然,便听赵怀安悠悠地看向星空:

    「两人都会哭的,嗯,父子都会哭的。」

    而赵怀安说完後,赵六还是一脸茫然。

    甚至这件事都因为没有印象而在他的记忆中越发模糊。

    可就在自家的院前,他看着眼前的冷落衰败,忽然明白了。

    父亲给孩子洗澡,那是见到了生。

    而孩子给父亲洗澡,那却是见到了死啊!

    只是这般父子的深刻别离,赵六却都不曾体验过,因为他第一次回乡的时候,父亲便已离世了!

    也是顿悟如此,赵六觉得自己该哭的,毕竟这不感动吗?该的!

    可眼泪到眼角,却怎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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