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九章 :关西 (第1/3页)
赵六众人刚返回下马处,便听後方土道上传来一阵急促马蹄。
只见十余骑从东奔来,马蹄踏过荒道,卷起一片浮尘。
背嵬武士立刻按刀散开。
赵六抬头看去,只见为首之人年纪不大,穿一身凤翅明光甲,腰间悬刀,马背後插着一面小旗。
来人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先朝赵六叉手:
「赵都押衙。」
赵六认得他:
「李继徽?」
李继徽点头,神色紧迫:
「赵公,某奉阿爷军令来请。」
「咸阳那边有急报,阿爷请赵公立刻回营商议。」
赵六点了点头,利落上马後,兜马转圈间回望了一眼身後的坞壁废墟,又回头望了望北坡。
此时已是黄昏,天似烧云,也仿佛将赵六脑海中的荒坟、颓墙和满地蓬蒿都烧了灰烬。
赵六没有再看第二眼,大喊:
「驾!」
……
行了一段,天彻底暗了下来,李继徽看了一眼天色,拱手对赵六道:
「赵公,前方有一处废弃的驿亭,我们不如在那下马歇息。」
「夜路难走,前方又有散兵、盗贼出没,不如歇一夜,明日一早再赶咸阳也是来得及的。」
赵六也没有逞强。
他刚从坞壁中出来,心里尚未平复,三十名背嵬武士和十余名凤翔骑士也都奔了一日,马匹早已疲乏。
於是两队人马稍微走了一二里,便寻到了一处废弃的驿亭旁下马。
这驿亭原先应是供过路官人歇脚的,如今也是萧瑟颓唐。
但到底是比野外强太多了!至少能有地方避风了!
於是,众人砍来些枯枝,在驿里点起火,又从马料中匀出些豆子,混着乾粮煮了一锅稠粥。
李继徽本来想打扫一处乾净些的地方给赵六歇息,赵六却只摆摆手,便与众人一并在宿在驿馆堂下。
赵六没有什麽胃口,只喝了半碗粥。
夜深以後,背嵬武士轮流守夜,他裹着披风靠在石边,眼睛闭着,却一直没有睡着。
他脑中反覆浮现的,仍是白日之景。
直到後半夜,风渐渐小了,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
第二日天刚亮,众人便重新上马。
赵六一行人沿着官道往东走,而越往咸阳方向,便越少见到完整村落。
这倒不是因为沿途没有人住。
恰恰相反,关中乱到今日,寻常散村早就难以自保,百姓们要麽逃进城中,要麽便托庇於各地大姓的坞壁。
那些坞壁修着土墙、壕沟,里面有粮仓、有井、有私兵,平日虽也要受大户盘剥,可真逢兵灾,总比孤零零守在野外的村子强些。
所以这些年,路边的村子越来越空,坞壁却越来越大。
可今日赵六所见,却是一群群从坞壁方向逃出来的难民。
有些人用独轮车推着老人,有些人将破席卷在背上,怀里抱着孩子,还有些年轻汉子肩上扛着锄头和木叉,走一步便回头看一眼。
他们来的方向,正是几座仍有土墙的坞壁。
赵六看了一阵,脸色渐渐沉下来。
这等人不是寻常逃民。
野外村落早没了,如今还能从坞壁里被赶出来,只能有两种缘故。
要麽是坞壁被人攻破,里面的人逃出来;要麽便是坞壁里的粮食也耗尽了,大姓为了保住自家人和私兵,开始把依附进来的外户、佃户、流民往外赶。
可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关中局势比前几日又坏了。
李继徽也看出不对,叫来一个凤翔骑卒:
「去问问。」
那骑卒催马过去,拦住一队逃民。
那队人有二十余口,男女老少都有,走在前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身上背着个孩子,腰间还挂着一把刀。
凤翔骑卒问道:
「你们从何处来?」
那汉子先是吓了一跳,见来人穿着凤翔军衣袍,才小心答道:
「军耶,俺们是从新平坞出来的。」
「坞中出了乱子?」
汉子咬着牙,半晌才道:
「没出乱子。」
「是坞主说粮不够了。」
「前些日子,坞里原有两千多口人,後来又收了附近逃进去的三百多口。开始时还说同乡同里,大家一口锅里吃饭,能撑几日便撑几日。」
「可昨日坞中开仓时,说只够私兵和本家吃半月。」
「坞主就下了令,说外来之人各自回乡,不能再留。」
那凤翔骑卒皱眉:
「如今外头还有什麽乡?」
那汉子惨笑:
「额也这样问了。」
「坞上的人说,走不走由额们,反正过了午後,就不放粮了!」
「额们若不走,饿也是饿死的。」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前方,只见赵六已经带着一队背嵬奔了过来。
此时的赵六再不是昔日那般形状,整个一副权势滔滔的大人物样子。
那气场一来,这中年难民就扑腾跪在了地上,不敢抬头。
赵六催马过去,从行囊中取出一袋豆饼,递给那汉子,示意他给孩子吃。
然後,赵六让他起身後,便问了一番他们的情况。
得知是坞壁已经开始赶人了,赵六皱眉道:
「坞主是谁?」
「姓薛,原先是本地大户。」
赵六点头,不再追问。
他知道,那薛姓坞主在这世道已经算得是好人了,毕竟是让这些难民吃了几天饭的,走时也是好言好说,没说将这些人杀了吃肉。
只是实在是本钱有限,养不得如此多的嘴。
这乱世啊,能真庇护一方,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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