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六章 :沸沸汹汹 (第2/3页)
勃然大怒,内心也惧,但还是劝道:
「使君,赵怀安受成都遗诏,肯定是伪命!」
「毕竟玉玺都在长安,那份遗诏又能有什麽效力?」
「只不过一事归一事,赵怀安篡位称帝定是要谴责的,但这生意还是不影响嘛,还是能继续做下去的!」
「而且如今河东势大,李克用兵锋日盛。若我幽州再与吴藩翻脸,南面商路一断,兵粮城钱货皆无,恐怕反叫河东得利。」
「再说,吴藩隔海而来,与我幽州并无接壤之争,何必此时结仇?」
这话很稳妥,也很有大局观!
可大局观在乱世里,却少有敌得过眼前利益的!
为何?因为与吴藩贸易的利润太大了,而且超出所有人预料。
最早和吴藩建立商贸联系的,全都是幽州地方的豪族,毕竟这些人才有北货的货源和贸易商队。
而什麽人最眼红?当然是武人!
不过更准确说,是如卢彦威、薛突厥等外藩武人,这些人普遍是见李匡威的腹心和幸臣,而那些本地牙军世家的,则几乎自己就是豪族,和吴藩做生意的也是他们。
但本地牙军武人和外藩武人,李匡威更依赖谁呢?依赖外藩武人?
因为正是这些人没有根底,所以只能紧紧团结在李匡威身边,反倒是那些牙军世家则是李匡威最忌惮和防范的。
而那些外藩武人,早就对日进斗金的兵粮城眼红了!
随着吴藩船队的往来,榷场里堆满江淮货物,绫罗、盐茶、糖药、铜钱、铁器、漆器、纸墨,应有尽有。
此前,这些幸进武人就算再眼红,可因为此前两家有约,李匡威又要借吴藩货物补幽州军用,他们再眼馋也不敢动手。
但如今赵怀安要做天子,让李匡威一下就勃然大怒,之所以如此,也许正是因为李匡威在想,为何传诏的不是他!
而看出机会的卢彦威当即出列道:
「使君,赵怀安本一淮西军汉,如今竟敢窃唐神器,天下诸镇若还与他往来,岂不是认他为天下之主?」
薛突厥也道:
「唐贼既已叛立,三会海口那些吴藩商贾与使者,便都是奸细。」
「兵粮城本在我幽州境内,岂容唐贼据而为市?」
「如今正该发兵拿下,夺其货物,收其船械,以充军用。」
堂中一时争论激烈。
李匡威起初还不能定。
他当然也眼红兵粮城的钱货,可他同样知道,一旦动手,便是与吴藩公开决裂。
吴藩远在南方,未必能立刻来打幽州。
可海路一断,幽州损失不小。
更何况,以赵怀安如今的声势,谁知道将来会不会真有一天打到河北?
於是当夜,李匡威没有立刻下令,而是回到内室,独自思虑。
不多时,他的弟弟李匡筹来了。
李匡筹他入内後,没有说什麽天命,也没有说什麽唐贼不两立,只说了一件事。
「兄长,今日堂上诸将议论,你可看清了?」
李匡威道:
「看清什麽?」
「看清人心思变啊!」
李匡筹低声道:
「赵怀安还没正式称帝,堂中便已有不少人替他说话,说幽州不可与吴藩断交,因为我们需要他们的钱粮军资来抵御河东。」
「这话听着有理,可往深处想,便是他们已经被吴藩的花花之物给腐蚀了!」
「再往後呢?」
「等赵怀安正式登基,天下诸州纷纷奉表称臣,吴藩货物又继续从三会海口涌入幽州,咱们藩中士人、商贾、武士,都会觉得南面那个新朝才是天下大势。」
「到了那时,若赵怀安遣一使者来,带着钱粮官印,说愿封兄长为燕王,让兄长去金陵做富贵闲人,兄长受是不受?」
李匡威皱眉:
「我有大志,岂会受他封?」
李匡筹道:
「兄长自然不受,可下面人呢?」
「他们会觉得,为何不受?」
「既然天下已定,为何还要随咱们在幽州苦熬?」
「兄长,这才是祸源啊!」
「我河朔三藩为何能百年割据?不就是因为割据要比一统过得好?可要是反过来,这还能成吗?」
李匡威沉默了。
那边,李匡筹又道:
「不与吴藩交联,藩内固然穷困。」
「可大家都穷,反而人心单纯。」
「武士只认兄长发的饷,商贾只会攀附兄长给个门路,士人也只能在幽州效力入幕!」
「这就叫利出一孔!」
「而若是这个孔外还有一孔,下面人心岂能不乱?」
「这山望着那山高,一旦那赵怀安给藩内小人封官许愿,兄长这位如何做得安稳。」
「所以宁愿大家一起穷,穷,心就定当了。」
可以说,这番道理是真正打动李匡威的。
作为一个统治者,李匡威最在乎的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自己的权力。
任何威胁和动摇他地位的人和事,永远是排在第一序列的。
而他弟弟说的对,割据藩镇最重要的是什麽?是封闭!
要是晓得外面的世界那麽好,真有地方能让人过得像个人,那治下的那些牛马如何还能安安做饿殍?
其实李匡威也是懂这个道理的,所以他才将吴藩的商人全部都集中在兵粮城做贸易,而不使得他们在幽州乱走动。
但谁也没想到,这仅仅是开了一个口子,就会引发如此多的後果。
真是风起於青萍之末!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
第二日,李匡威下令发兵三会海口兵粮城,公开宣布与吴藩决裂,称赵怀安受成都伪诏,乃篡唐之贼,凡吴藩使者、商贾、货物,一律抄没。
只是他没想到,他的好兄弟李匡筹当面说一套,背後就暗中派人通知了兵粮城里的吴藩使者。
只能说,他的这个好兄弟,也挺不是东西的!
但无论如何,当幽州兵马抵达时,吴藩使者、帐房、船队核心人员已经浮海而走了,只留下幽州兵隔着大海,在那大喊大叫。
可人来得及走,货物却带不走。
於是,兵粮城里堆积如山的盐、茶、布、药、铁器、纸张、瓷器、糖霜、铜钱,全都落入幽州军手中。
这些人冲入仓场时,看到这些堆积如山的物资,眼睛都红了,随後便是欢声如雷。
李匡威听闻使者逃走,心中虽有些不快,可听说缴获如此丰厚,便也很快舒心。
只是他不知道,从这一日起,幽州只能独抗越发上升的河东军了。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