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五章 :舰队 (第2/3页)
後来见过长江,而这些和眼前的大海比起来,都是小巫见大巫。
这一刻,简直就是整片天地都在呼啸。
所以周济只能握住栏杆,一动不动站着,用沉默来压住心里的恐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势终於开始转弱。
最先察觉到的便是陈顺。
他擡头看了看帆角,又侧耳听了一会浪声,忽然吐出一口气:
「过去了。」
这三个字一出,甲板上许多人像忽然被抽空了力气。
有人直接坐倒在地,有人靠着船舷喘气,还有人低头吐了出来。
可陈顺又骂了:
「坐什麽坐?检查船舱!」
众人这才又爬起来。
船上很快报上来,左帆破了一处,三只淡水桶被撞裂,货舱里一批瓷箱移了位,好在外层木架还撑得住,没有大碎。
人伤了七个,重伤两个,但没人落海。
而这已经是万幸了。
到了後半夜,雨终於停了。
云缝里露出一点星光。
许多水手坐在甲板上,谁都不想说话。
他们刚刚穿过了大海的一次发怒,虽然只是短短几个时辰,却像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
部落少年额角的伤口被医匠用酒擦洗,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周济走过去,看了他一眼:
「痛就喊。」
少年听不太懂,旁边翻译给他说了。
少年愣了一下,随後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阿巴阿巴。」
周济听不懂的,但也晓得多半是解释之类,便转身对陈顺道:
「给他记一功。」
旁边翻译说了,少年这下听懂了,又是笑着阿巴阿巴。
……
第二日清晨,海面重新开阔。
风暴过後的天空乾净得吓人,太阳一出来,海水便蓝得像新洗过。
船队又走了三日,终於看见前方有一片岛影。
可那不是吕宋大岛。
明海和尚说,这只是吕宋北面外海的一处岛屿,许多南下船队会在这里停靠补水、修帆、打听消息。
岛上如今已经有一片大明商人的营地。
所谓营地,其实就是靠海的一圈木栅,里面有仓房、草棚、几十间木屋,还有一个简陋的小佛堂。
木栅外面插着几根竹竿,上面挂着大明海商悬挂的日月小旗。
看到这些旗帜,船上的人都松了一口气,这里是自己人。
……
济海号入湾时,营地里已经有几艘船停着。
有人在修帆,有人在晒鱼,有人在煮饭,还有几个皮肤晒得黝黑的汉子蹲在树荫下剥椰子。
船队靠岸後,周济先让人补水、查船,然後带着明海和尚和几个管事进营地打听消息。
营地里卖东西的人不少。
有卖熟鱼的,有卖淡水的,有卖果子的,也有卖椰子的。
周济见一个卖椰子的汉子说话带着明显的中土口音,便随口问道:
「你是哪里人?」
那汉子正用短刀削椰壳,闻言擡头笑道:
「潮州人。」
周济愣了一下:
「潮州人?你怎麽跑到这来了?」
那汉子把椰子递给他,道:
「讨生活呗。」
周济接过椰子,喝了一口,甜水入喉,整个人都舒服了些。
他蹲下来,笑道:
「潮州到这里就为了讨生活?老家不好吗?」
那汉子也笑:
「那郎主从广州跑到这里,又是为了什麽?」
周济被他说得一乐:
「也是讨生活。」
两人这样一说,倒亲近了些。
那汉子姓林,叫林阿满,原本是潮州海边渔户。
前几年家里遭了风灾,船坏了,欠了债,後来跟着一个乡党上了海船,先到广州,再到流求,最後一路到了这边。
周济问:
「像你这样的潮州人,多吗?」
林阿满想了想:
「不少。」
「估计有多少呢?」
「那我哪里晓得。」
他说着,指了指南面:
「这边还少些,吕宋那边更多。有些在港口做工,有些给商船当舵工、翻译,有些娶了当地女人,乾脆不回去了。也有人在吕宋那边包甘蔗,做的产业挺大的。」
周济有些惊讶:
「都跑这麽远了,还能和家里通音信?」
林阿满道:
「能啊,慢是慢些,但船来船往,总能捎信。俺就是靠一个乡党带出来的,他又靠另一个叔伯辈带出来。现在潮州那边很多人都晓得,下南洋才能挣钱,就是得看命!」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
「不过这世道,留在家里也未必就能活得稳当。能出来搏一搏,回去就当人上人。」
周济点点头。
其实大家不也是一样的?
从光州到鄂岳,从鄂岳到广州,再从广州到这片南洋外岛,其实所有人都是在讨生活,渴望发大财,做人上人!
此时,林阿满又压低声音道:
「郎主是要去吕宋?」
「是。」
「买糖?」
「嗯。」
林阿满看了看左右:
「那要小心些,最近吕宋那边不太平。」
周济眉头一动:
「怎麽不太平?」
林阿满还没来得及说,旁边营地里忽然传来几个人聊天的声音。
那几人说的是广府话,语速很快,周济听不太全,只能听个大概。
明海和尚倒是听得懂,低声给他解释。
原来那几个广府商人正在说,最近外海有些大食商船不太对劲。
有人说,他们似乎正在相互勾连,口口声声说要为当年广州被屠杀的同胞报仇。
这话一出,旁边有人便嗤笑:
「报仇?报什麽仇?黄巢屠广州都过去多少年了,他们早不报,晚不报,偏偏等大明船队开始自己下南洋了,他们想起来报仇了?」
另一个商人道:
「话不能这麽说,广州蕃坊当年死的人确实多,很多大食、波斯人家里都有旧恨。」
先前那人冷笑:
「旧恨是旧恨,买卖是买卖。如今大明海船自己来南洋,茶叶、瓷器、佛经、铁器都不经他们手,吕宋糖、香料、珍珠也不再全靠他们转卖,他们这是被割到肉了!」
又有人道:
「我听说有几艘泉州船被抢了。」
「抢就抢呗,海上哪年不死人?」
「这回不一样,听说那些大食船还问广州港、流求营地、海军巡航的事。」
「这是要和咱们干啊!」
几人沉默了一下。
随後一个年纪稍长的广府商人道:
「怕什麽?今时不同往日了。「
「以前咱们各跑各的,遇上海寇也只能认命。如今我大明有海军,都督府那边已经派舰队在这一片巡弋,听说就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