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六章 :大丧 (第2/3页)
了脸色。
尤其是王氏宗亲和几个军府老将,眼神几乎同时落在刘鄩身上。
王敬武这话说得太重了。
让王师范事刘鄩为兄,这当然不是寻常客气,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为刘鄩立下辅政之名。
以後王师范若轻慢刘鄩,便是不敬兄长。
刘鄩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叩首:
「节帅不可!」
「臣不过一介武夫,岂敢受少帅之礼?」
王敬武却艰难地睁开眼,盯着他:
「你受得。」
「我让你受,你就受。」
刘鄩喉头一哽,竟一时说不出话。
王师范则跪在那里,脸色有一瞬间僵硬。
他当然知道父亲是为自己好。
可他也能感觉到,这一礼一旦行了,日後他这个新节帅的头上,就等於多了一道约束。
说实话,他心里非常不服气的,因为这已经不是什麽托孤了,而是父亲明显就不放心自己,担心自己年轻气盛!
可不气盛,如何是年轻人?他对淄青有自己的规划。
但就算再不满,如今父亲弥留之言,他能违逆吗?毕竟如果他不是王敬武的儿子,那他凭什麽以十八岁少年而为百万军民主?
於是,王师范捶着头,抿着嘴,俯身向刘鄩拜下:
「兄长。」
刘鄩慌忙侧身,不肯受全礼,只以额触地,泣声道:
「臣不敢!少帅折杀臣了!」
王敬武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终於露出一点满意。
他又道:
「师诲。」
跪在旁边的王师诲连忙上前。
王师诲年纪比王师范更小,此时眼睛红肿,显然早已哭过几回。
「父亲。」
王敬武看着这个幼子,声音更低:
「你兄长继位以後,你要辅佐他。」
「如今天下动乱,局势晦暗,唯有你们兄弟齐心,方能同舟共济!」
「不要让外人挑拨了,最後亲者痛,仇者快!那为父在下面也是死不瞑目的!」
王师诲哭着点头:
「儿不敢。」
王敬武又看向王氏宗亲:
「你们也听见了。」
「我死以後,你们就要辅助师范好生守住咱们王氏的家业了。」
「但要是谁敢借宗亲之名扰乱军府,刘鄩可按军法处置。」
这话一出,王氏宗亲中有人脸色难看,却没人敢说话。
王敬武这人一辈子都是杀伐决断的人,纵是弥留,虎威不减。
更不用说,在场这些人就算再有想法,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头。
在旁边,刘鄩明白自己的一个作用就是制衡王氏的这些宗亲,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道:
「臣谨记。」
王敬武喘了许久,似乎已经有些支撑不住。
旁边医官想上前喂药,却被他用眼神止住。
到了这个时候,药已经没什麽意义了,他还有几句话必须说完。
王敬武休息了一会,努力张嘴,顺着气,呢喃道:
「淄青的事,我能安排的,也就这些了。」
「外面的事,更难。」
「我一死,魏博的乐彦祯定然要犯境。」
「所以你们要向大明称臣,以吓阻魏博。」
「但不可引狼入室,也不要真和魏博撕破脸,没有永远的敌人的!」
这些话,他每说一句,便要喘一阵,每个字都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可他仍然强撑着说下去:
「哎,能说的,也就是这些了!可惜啊……」
没有人知道,此时的王敬武到底在可惜什麽!
然後,他的声音就沉寂了下去,只有呼吸越发短促,似拚命在吸取生机!
寂静中,王师范伏在榻前,眼泪一颗颗砸在席上。
他此时也许真听进去了,也许只是被父亲临终的样子给吓到了,但至少在这一刻,他心中只有哀伤。
时间一点点过去,大家都在等王师范咽下最後一口气,可似乎大帅是那麽的不甘心,一直没咽气。
室内越发热了,不少人开始耐不住了,纷纷眼神变动。
忽然,外头也像是终於到了一个临界点,轰的一声,雷声滚过青州上空。
紧接着,雨落了下来。
一开始只是几滴,随後便密密麻麻地砸在瓦上,声势越来越大。
屋中众人都没有动。
王敬武像是听见了雨声,眼神忽然清明了一瞬。
「下雨了?」
王师范泣声道:
「下雨了。」
王敬武喃喃道:
「好。」
「淄青今年……该有个好收成。」
说完这句话,他的呼吸忽然停了一下。
王师范猛地扑上去:
「父亲!」
王敬武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麽。
王师范连忙上前,俯身去听。
只听见他的父亲最後吐出两个字:
「亲我。」
王师范愣了下,便见到王敬武头一偏,气息断了。
屋中先是一静。
静得只剩屋外雨声。
随即,王师范哭声猛地响起。
「父亲!」
他整个人伏在榻前,额头抵着父亲冰冷下去的手,疯狂地亲吻着手背,哭得泣不成声!
这不是做戏。
因为这真是他的父亲,为他遮风挡雨十六年的父亲啊!
王氏宗亲和军府诸将也随之伏地哀哭。
刘鄩跪在榻边,没有立刻哭出声。
他只是把头深深低下去,双手撑在地上,无声抽噎。
王敬武死了。
从这一刻起,在乱世中守护淄青十年的老帅就这样离去了!
此刻,这份责任便全压到了十六岁的王师范肩上。
刘鄩晓得,这个少年未必扛得住。
但他答应过老帅,必鞠躬尽瘁死而後已!
……
王敬武薨逝的消息,最初并没有立刻传出府外。
这是刘鄩的建议。
他先命牙兵封锁节度使府四门,又请王师范暂止哀哭,立刻让人接管城中几处要害。
州仓、军器库、城门、税库、马厩、节堂,全部加派牙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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