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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百八十三章 :成德累义 (第1/3页)

    乾元元年,九月中旬,镇州。

    成德军治所镇州,旧称恒州,城池不似长安、洛阳那样黄昏落日,也不如金陵那般朝日之升,可它自有一股属於河朔百年老藩的气度。

    那是穿越一个个英雄时代,却依旧屹立不倒的从容。

    从安史以後,河朔三镇便横亘在这片土地,百年来,换过无数藩帅,也经历无数风雨。

    三藩彼此也有争斗,可要是大敌来临,他们依旧会摒弃一切,一致对外。

    这就是河朔三藩能屹立不倒的本质。

    而现在三藩再次要面临生死考验,而谁都没想到,决定三藩是否能再次守望相助的,会是一个十八岁的孩子。

    王熔继位时才十二岁。

    父亲王景崇死後,幕中人人都觉得要乱。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如何压得住牙军,如何镇得住镇、冀、深、赵诸州,如何在幽州、魏博、河东之间腾挪转身?

    可成德到底没有乱。

    王氏宗亲、牙军旧将、本地豪族,以及那王氏三代的那点似有似无的恩义在,反正王熔挺了过来,而且一挺就是六年!

    如今十八岁的王熔身量早已长开了,甚至因为他回鹘族的血统,还有了一口漂亮的大胡子,所以看着早就和壮年没什麽不同。

    只是无论王熔外表如何,无论是那些父亲遗留下的老臣还是王氏族人,都依旧会拿他的年纪说事。

    这正是王熔最厌烦的事情。

    可他也知道,自己确实还没到可以随意摆脱老臣、宗亲和牙军的年纪。

    所以当幽州使者与河东使者几乎同时进入成德境内时,王熔没有在大堂上召集群臣,而是在节度使府後堂关起门来,只见了几个人。

    ……

    堂中门窗紧闭,外头虽是白日,里头却点着灯。

    案上摆着幽州使者昨日递来的书信。

    信写得很客气,大谈什麽河朔旧事,休戚与共,仿佛此前这几年的纷争都不存在一样。

    可信的内容却不客气,那李匡威上来就要粮十万石,草料五万束,马千匹。

    当然,李匡威也说是借的,但其实和要没什麽不同。

    此时,王熔坐在上首,带着一顶宝石镶嵌的金宝冠,再配上他的卷曲胡子,几如西域的某个国主。

    此时堂中坐着三人。

    一个是宗亲长者,王钧。

    他年纪已大,是王氏宗亲里资历最老的人之一,战阵上未必多能,却见过太多河朔风浪,素来主张凡事先拖,拖到局势明白,再做决定。

    也就是「事缓则圆」,颇有智慧。

    还一个是行军司马,李蔼;最後一个是牙将李弘规,二人分属文武,皆是幕府巨头。

    在密室中,王钧先开口:

    「河东使者已到井陉外道,至多明日入镇州。」

    「幽州那边又催粮催马。」

    「依老夫看,还是老办法,先拖。」

    「给幽州回信,各项军资皆还在诸县徵发,稍安勿躁。」

    「河东那边也先安置在驿馆,礼数给足,话不说死,但拖着不见。」

    「李克用和李匡威都不是善类,咱们成德没有必要非选边一个。」

    李弘规皱眉:

    「王公,拖自然好,可幽州这次未必肯等。」

    「妫州川原上,李匡威大点兵,连辽东、辽西那些杂胡都被抽来。」

    「他这封信虽客气,但以他的秉性,他若胜了,岂能不来算帐?」

    王钧冷笑:

    「那李克用胜了,便不算帐?」

    李弘规沉默。

    李蔼这时慢慢道:

    「所以眼下不是拖不拖的问题,而是我们必须要做选择了。」

    王熔擡头看他:

    「司马说下去。」

    李蔼道:

    「如今形势,欲想中立,我恐难行。「

    王钧不悦,抚着同样带点花白的胡子,不满:

    「怎麽就没有中立?成德两不相帮,任他们打去,便是中立。」

    李蔼摇头:

    「王公,这话在从前有用,如今未必有用。」

    「从前是天子在朝,又大义压着,诸镇再强,也奉藩镇规矩。」

    「如有一比,此前就是周之春秋,有霸业而无王业!」

    「可现在?」

    「大明立国,朱温挟长安天子,李克用奉唐旗,群雄逐鹿,欲王天下!」

    「那现在就是周之战国!」

    「春秋时,郑、宋皆可腾挪,而战果时,二国安在?」

    「所以,这一次成德无论怎麽做,都是做出选择。」

    「要不是河东的敌人,要不就是幽州的敌人,要不就是二者皆为敌!」

    堂中静了片刻。

    王熔头疼,忍不住问向自家叔叔:

    「父亲若在,会怎麽做?」

    王钧叹道:

    「景崇若在,多半也会先拖。」

    「拖到两边打出胜负,再向胜者款曲。」

    王熔思考着,最後摇头:

    「这事我有另外想法。」

    说完,他让王钧留下,然後让文武二人离开了。

    有些关於他们王氏存亡的话,只能和自家人商量。

    ……

    李蔼和李弘规退出去後,外面脚步声渐远,守在廊下的牙兵重新将门合上,堂中便只剩叔侄二人。

    屋中很快安静下来,只有灯芯轻轻点爆。

    王钧看着王熔,陷入了某种回忆。

    他是王氏老人,见过王景崇还年轻时的样子,也见过眼前这个孩子当年披着孝服坐上节堂的样子。

    那时候王熔脸上还有婴儿肥,而如今坐在上头的人,也是个须眉不让乃父的小大人了。

    王钧沉默片刻,低声道:

    「节帅想如何做?」

    王熔笑了一声:

    「叔父,你方才说,父亲若在,多半也会先拖,向胜者款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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