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六章 :土崩瓦解 (第1/3页)
从巳时末开始,随着幽州中军加入战场,战线向着李克用的大纛处缓慢移动着。
而从整体局势看,胜利似乎已经向幽州军倾斜。
高思继一杆马槊在混乱阵地杀得七进七出,几乎将河东组织起来的几次猛攻都给阻断了!
但他的数次冲击,在面对正前方的李嗣源兵团也依旧不能建功。
双方就这样你来我往,在神武川战场杀成一团,昏天地暗,烟尘四起。
再放眼这修罗战场,一切都是破碎和消亡。
断刃、死马、残甲、碎旗,以及数都数不清的断肢残臂!整个天地都陷入重重的血色中,使人落魂!
李匡威站在大纛下看了半天,脸上阴晴不定。
他已经努力将兵力压上去,战局也确实如他预料的,有了一丝转折,虽然不多,但确实是有胜机的。
而且他这一次再次派遣去的人,还带着李匡威的重大承诺,只要两军出动,此战缴获和俘虏,不仅三家平分,就是以後也是平起平坐!
此刻,他将目光投向了西面,那里就是魏博和成德两支军团的列阵处,期冀着两军在得令後,能出兵进入战场。
可李匡威的期冀注定是要落空的,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此时魏博和成德两军阵内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
……
成德阵中,王熔同样也在看前方战场。
他年纪轻,脸上却留着一把漂亮胡须,被风吹得微微翘起,若不看眼神,倒真像个久历阵仗的藩帅。
可到底是没上过大阵,尤其是初次领大兵,便是经历此番决定北地归属的大决战,说实话,场面着实骇到了他了。
但打仗不行归不行,可少年上位的一个好处就是,王熔很好地隐藏了心中的恐惧和胆怯,只用沉默和木讷对待眼前局势。
说实话,一开始成德这边没出击,全是因为王熔一直没下令,而周围的牙将们又看节帅如此做派,以为在权衡,也不敢沾染因果上来请令。
可当幽州军的信使主动过来催促要进兵了,成德将们的内心却发生了动摇。
因为要是战事很顺利,以李匡威的性格就不会喊他们成德出兵。
於是,众人还是决定先看看。
而等第二波信使来了後又走,兵马使李弘规也觉得再下去可能会出现问题,於是开口请示,说幽州中军连番催了,是否出兵。
王熔还没有从懵逼中走出,旁边他的叔父王钧却先开口:
「不可。」
王熔看向叔父。
王钧低声道:
「节帅,幽州此时还没败,可也没胜。」
「吾观之战阵,河东甚至可能还占据着上风,如此贸然进兵,福祸难料啊!」
李弘规皱眉:
「可咱们若不动,战後如何向幽州交代?」
王钧冷冷道:
「李匡威能不能有战後,还两说。」
这话里面的意思太直接了,王熔脸色也变了一下。
李弘规傻眼,不明白王钧这是什麽意思,但他又不清楚这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代表着节度使的想法,於是沉默了片刻後,谨慎说道:
「王公说得自然不无道理。若咱们现在压上,最好的结果,是助幽州赢下此战,可李匡威若真赢了,成德又能得什麽?最好还要对咱们颐气指使!」
王钧顺过话,接道:
「不仅如此,更坏的结果,是咱们填进去,幽州仍然不胜,到时候成德牙兵选错了边,那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在场的成德将们一阵沉默,没人敢主动表态。
而在一片沉默中,王熔苦笑:
「可我此前已经答应助幽州。」
王钧看着侄子,摇头:
「节帅,承诺并不能护住成德!」
这句话落下,王熔心口像被人紮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他明面上率兵来助幽州,是为河朔旧义,是为三镇唇齿相依;暗地里他不也是让王钧与河东保持联系,为的就是若李克用胜,成德仍有说话余地。
这事做的时候,王熔觉得是对的,毕竟无论是哪边获胜,他们成德都能有一份香火情。
可真到了战场上,看着这麽大场面,王熔却忽然害怕了,害怕幽州失败,而自己则要为他陪葬。
所以王熔为何一直发呆,即便是李匡威的使者来催两次,依旧不为所动?
人就是这麽矛盾。
平时什麽大义凛然的话都能说出,可真要到死的时候,又有几人不怕水太凉了?
尤其王熔还年轻,他也真是不想死!
这时,幽州传令骑终於到了。
那人背着令旗,满脸汗泥,来到成德阵前便高声道:
「节帅有令,请成德军即刻前压,击河东左翼!」
「攻成後,缴获、荣耀,三家共分!」
李弘规闻言,看向王熔。
王熔坐在胡床上,手里握着马鞭,再次投向战场,却发现战场局势忽然又在向幽州军这边倾斜,这下子,他的心态又发生了变化。
在众将的目光下,王熔再没有勇气说不应,而就在他准备亡羊补牢命令军队出击时,他旁边的王钧却是一把拦住了,悄声说了句:
「相信我,此战李匡威没有任何赢的可能,你没看见魏博至今没动吗?」
说完,其人直接饶过王熔,下令:
「我军阵未整,不得出兵!」
诸将譁然,又看向了王熔。
而听到那最後一句话,王熔心中一震,显然是明白了他伯父王钧到底在指什麽!魏博那边绝不是简单的作壁上观!
这一次,王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的犹豫已经压下去了。
他对那幽州使者道:
「请回报卢龙公,本阵刚刚放了乾粮,等武士们吃完,便可上阵!」
「请大帅稍待,我军稍後便至。」
那使者急道:
「王节帅,战机正在眼前!」
王熔脸上露出一种很真切的为难,甚至亲自催马上前两步:
「我岂不知战机在前?可我若轻动,成德要是乱了,反而拖累全军。你回去告诉大帅,我王熔既已到此,岂敢坐观?只等片刻就好。」
「片刻就好!」
他说到最後,语气诚恳得连身边几名成德将校都差点信了。
幽州使者无奈,只能拨马回去。
等那人走远,王熔脸上的为难仍没有立刻消散,真是情真意切。
李弘规低声道:
「节帅,此事传出去,怕不好听。」
王熔道:
「我个人荣辱算得了什麽呢?」
他顿了顿,又轻声道:
「总比成德全军死在这里好。」
王钧看了他一眼,心中忽然有些复杂。
这个孩子还是有愧色在的,但到底还是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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