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章 :守岁 (第3/3页)
了。
马太后道:
「怎麽不骂?你父皇小时候最能惹祸。」
安乐公主眼睛立刻亮了。
赵怀安觉得不好,刚要阻止,马太后已经开始讲他小时候偷吃灶糖、爬树摔破裤子、和邻家孩子打架的事。
诸子女听得津津有味,太子赵承业更是忍得很辛苦,最後还是赵承佑先笑出声。
赵怀安看着一群笑得尽兴的孩子,晓得他们学习辛苦,他也舍不得,可皇家子女哪里又真是来享福的呢?於是,更是做起姿态,抚起额头,叹道:
「咱这一世英名,今日尽毁於慈庆宫。」
东贵妃剜了一眼这个狗东西,也跟着配合道:
「陛下放心,臣妾等绝不外传。」
赵怀德接口:
「我们也不外传,只在家里传。」
赵怀安看了他一眼:
「光王明日压岁钱减半。」
赵怀德立刻转向马太后:
「娘,你看老大又欺负弟弟。」
马太后道:
「该的。」
饭後撤了热菜,换上果子、糖饧、酪浆、椒柏酒。
高妃让乳母把九郎赵承功抱出来给马太后看。
孩子还小,裹在红绫褓里,睡得脸颊发热,小嘴微微张着,完全不晓得自己生在怎样的人家,也不晓得自己名字里的「功」字,被他父亲寄托何等的期盼。
毕四海之功!
马太后抱了一会儿,低声道:
「这孩子真像你,可不能像了大郎了。」
高滔滔笑道:
「媳妇倒是觉得,还是像陛下来得多些?」
马太后道:
「像他爹有什麽好?小时候尽淘气。」
赵怀安无奈道:
「娘今日是专来拆朕台的。」
高滔滔看着褓,轻声道:
「陛下当初给他取名承功,臣妾还觉得太重,如今看他睡成这样,又觉得孩子来得正巧,正预北伐之功。」
赵怀安伸手碰了碰孩子的小手,道:
「是朕取急了。承功,承功,倒给孩子压力了。」
裴皇后听见这话,神色微微一动。
她知道赵怀安不是单说这个孩子。
明年北伐在即,赵家这些儿子,尤其是承嗣和承业,生下来便被天下人审视的。
一个是庶长,一个是嫡太子,一个要懂得退让,一个要学会承担,旁人只看他们锦衣玉食,却不知这样的富贵,哪是那麽好承的呢?
於是裴皇后便亲自盛了一盏热酪,放到赵怀安手边:
「陛下今晚少饮酒,明日还要正旦大朝。」
赵怀安看她一眼,笑道:
「皇后连除夕夜也管朕?」
裴皇后道:
「妾不管,明日头疼的是陛下,到时候百官倒要说起宫里的不是了。」
赵怀安虎目一蹬,夸张道:
「给他们胆了!朕都没舍得说你们不是,那些丘八、措大,懂个得!」
众女虽晓得陛下是说给她们开心,可就这份愿意,就已经让她们高兴了。
……
夜越发深了,宫外爆竹声渐起。
大明禁火严,宫中不许乱燃烟火,只在指定地方烧爆竹驱岁,声音隔着宫墙传来,闷闷的。
慈庆宫里却不觉得冷清,孩子们已经开始犯困,六郎、七郎歪在乳母怀里睡着,八郎手里还捏着半个糖饼,安乐公主靠着西贵妃打盹,头一点一点。
马太后却还不肯散。
她让女官取来早备好的岁钱,红绢小囊一个一个分下去。
赵承嗣、赵承业、赵承祚、赵承佑、赵承礼,六郎、七郎、八郎,连褓里的赵承功都有。赵明玉、赵明俪、赵明瑶、赵明环,还有安乐公主,也人人一份。
安乐公主拿到後立刻清醒了,问:
「祖母,为什麽楚王哥哥,太子哥哥也有?他都那麽大了。」
马太后道:
「在祖母这里,都是孩子。」
安乐公主想了想,又问:
「父皇也有吗?」
马太后从袖中真摸出一个红囊,递给了赵怀安。
赵怀安怔住,眼睛中忽然有了点泪水。
他是大明的皇帝,是万千百姓的守护者,甚至在多少人心中,他赵怀安都已经不再是人了,而是真的神话。
可只有在母亲眼里,自己依旧是儿子,他也需要被人爱。
看着头发花白的母亲,赵怀安千般情绪在心头,最後双手接过红囊,对母亲道:
「谢谢娘!」
而赵怀安的子女和弟妹们都将这看在眼里,也许家的记忆和人格的正直和温暖就从这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到了子时前後,外头女官来报,奉天殿、太庙、社稷坛诸处灯火皆安,皇城四门巡报平安。
远处更鼓声传来,一声一声,穿过宫墙。
赵怀安起身,亲自扶马太后回寝殿。
马太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
她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儿孙女、弟弟、外甥们、宗室亲族,全在这一夜聚在灯下,或坐或立,或醒或困。
大家都在,除了老赵。
马太后忽然道:
「这样就很好。」
赵怀安道:
「是。」
马太后道:
「明年也要这样。」
赵怀安没有立刻答。
因为他知道明年未必还能这样。
北伐一起,诸王、公侯、将帅、亲族,都将有各自的使命,奔赴天南地北。
而他能决定战争开始,却决定不了战争结束。
明年的春节,天下真能一统吗?
但在这一刻,赵怀安还是低声道:
「好,明年也这样。」
窗外雪还在下,宫城的红墙深几许,墙头灯笼一盏一盏延出去,如一条守着人间的星河。
大明迈过了它的第一年,迎接一个更加波澜壮阔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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