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章 :夷夏 (第2/3页)
诸军。仗打完了,印要交还大都督府,各军也各归本籍。
然後军粮又在户部与度支,军器又在工部,战功要兵部核,大案还要刑部、锦衣社、皇城司盯着。
这便是赵怀安立制时所考虑的,军权相制,就是为了防唐末藩镇之弊。
所以袁袭此时出列,分量便很不一样。
他虽只是代表其个人态度,但必定在军方中代表很大一部分人的想法。
袁袭对上首的赵怀安下拜:
「陛下,臣以为,陆侍郎与郭帅各说中了一半。」
赵怀安道:
「哦?何意?」
袁袭道:
「唐之安史,不能简单归为胡人乱华。若如此,便把边镇、节度、募兵、财政、监察诸弊全遮了。」
「可若说族属、部落、边地旧俗全无干系,也是不实。」
「边军之所以危险,就在於它常常不是单纯的一支朝廷军队,而是一个地方社会。」
「范阳军中有汉兵,有胡兵,有奚、契丹、同罗、突厥、粟特诸部旧众,也有河北土豪子弟和亡命之徒。」
「安禄山非只是靠朝廷节钺节制胡汉,更是他能用边地赏赐、贸易、婚姻、义子、私恩,把这些人拢成自己的部曲。」
「所以问题不在胡,而在部曲化。」
「一个汉将若有私人部曲,一样可反;一个胡将若入国家军籍,受朝廷调发,子弟入学,军粮由国发,军官由兵部轮转,他何敢反?又何必反?」
袁袭说到这里,侧身指向殿外:
「我朝如今北伐在即,所面对的不是一个单纯的李克用。」
「他是沙陀人,可他奉唐旗,身边也有大批汉官、汉将、汉民。」
「若我朝把北伐说成汉人讨胡人,那李克用只要反手立一面唐旗,便能把幽州、河东、成德、魏博那些胡汉杂处的百姓,全都逼到他那边去。」
「所以臣以为,北伐不论胡汉,而是争天下,定归一!」
「不然草原久非我汉人之土,而唐廷是胡人共尊之天可汗?现在唐奉命表於我大明,然後我大明就不要那些汉地之外的地方了?」
「而且就源流而言,北地草原那些胡人,祖上也莫不是汉人,难道只因在草原,就当胡人看待?」
「怕也是狭隘了!」
赵怀安眼中终於露出一点赞许,这正是他想听的。
想听的是什麽?就是那些黄眼睛、黑头发,就是外貌与汉人同的,又何必分什麽族不族的,直接就在源流上点名,大家都是炎黄子孙,是一体的!
不然为何海外的那些人都是黑皮肤?咱们都是黄皮肤?这不就说明,大家本就是兄弟,家人吗?
而且同肤色最好的一点就是,它在外表上形成不了种属的差异,就比如一个人是契丹人,可他要是换个发式和衣服,在汉地生活过一代,到他的儿子这代,你能分出他和汉人有什麽不同?
说明,只要肤色、外貌同,所谓的部落认同是完全可以被消化掉的。
可你要是黑皮肤、黄头发,那就难办了,你在人群中就是异类,谈什麽自己人,根本没人信的。
所以划分是要有划分,没划分如何有你我,没有你我,如何有凝聚?
可这个划分呢,又不能是狭隘的,至少是能扩充人口和地盘的消化,比如你这边只要是黄皮肤、黑头发,甚至只是差距不明显,那你祖上就肯定是咱们人。
不是?不是也给你构建是!
所以赵怀安是认同袁袭说的这个部分!
但这个其实也不是一朝一夕的,毕竟人家也形成了自己的族群记忆了,你说是他们是汉人,他们就能认啊?要让他们认,除非你能把他们打散掉组织,吸纳进编户。
而要完成这样的同化吸收,不仅是要在军事上镇压一方,还要在文化和经济上持续的吸引力,所以此非数代之功不可。
而且这样的国族认同的构建也不是说没有後患的。
因为如果哪天北方的黄种游牧民族入关了,要是连你自己人都信大家是自己人,那人家入主中原几乎就没什麽胡汉之防的阻力了。
但还是那句话,面对已渐开启商业大变革的大明,北方的游牧民族注定是要载歌载舞的。
……
在袁袭说完後,礼部尚书裴鉶这时出列。
裴鉶出列时,殿中不少人都看向他。
因为今日这场夷夏之辩,他本就是最尴尬的人。
他出身安南,却久在长安,又归附赵怀安,官至礼部尚书。
若说华夷不可混,他自己便先无处安放;若说华夷全无分别,他掌礼部,又不能如此轻率。
所以裴鉶持笏道:
「陛下,臣愿言礼法。」
「夷夏之辨,不可废,也不可拘泥。」
「若废之,则中国无自守之道;若泥之,则天下无归化之门。」
「臣出自安南,按中原旧眼光,也算边裔之人。可臣少读经史,久居长安,受唐官,行唐礼,後来归大明,领礼部事。」
「若只论血脉,臣何以立於此殿?若全无夷夏之辨,臣又何以知自己当归中国之礼?」
他说到这里,殿中不少原本想看笑话的人,反倒垂下眼去。
裴鉶继续道:
「臣以为,所谓夷夏,根本不在部属,不在衣裳异同,而在三事。」
「其一,是否奉中国正朔。」
「其二,是否受中国法令。」
「其三,是否愿与中国百姓同为编户,同负赋役,同受赏罚。」
「能如此者,虽本为外族,也可渐入中国。」
「不能如此者,虽生於中原,若据州县、养私兵、抗王命、害百姓,也不过是中国之贼。」
听到上司竟然说这样的话,陆崇康忍不住道:
「若如此,胡人只要口称奉法,便可尽入中国?」
裴鉶看他一眼:
「陆侍郎,我说的是受法,不是口称奉法。」
「入籍,便要有籍册;从军,便要有军籍;居边,要有部帐;受官,要有考课;有罪,要能按律拿问。」
「若只是献一匹马,送一封表,便称臣纳贡,而朝廷便许其世领部众,私蓄甲兵,自署官吏,那当然不是归化,那是养虎为患。」
殿中有人轻轻咳了一声,因为这事是比较敏感的。
在大明这边,就北方依旧是存在不少盟友的,除了辽东那些不怎麽成气候的杂胡部落,最大的就是平夏党项人!
如果在这种政策上话说得那麽死,就是你要对腹里的部落进行编户齐民,那势必就损害了这些党项酋帅的利益。
在如今北伐的节骨眼上,本就该是朋友搞得多多的,如何还能树敌呢?
所以,袁袭当即站出来,接过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