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歃血 (第2/3页)
「而且现在又是赐美人,又是练新军,太尉真要杀使君,又何必走这一遭?」
但徐怀玉说完後,邓季筠只说了一句,就让前者哑口无言。
「徐二愣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犯傻气?」
「朱帅前年没被处死,就是因为局势艰难,朱帅还有用!」
「你晓得多少次,太尉对左右说,待关中稳固,非杀朱珍不能泄心头之恨?」
「太尉越是忍这麽久,其内心暴虐就越残!」
「我们这些人都是一条船上的,其实早就没了选择!」
「你难道真不知道吗?」
徐怀玉被这句话砸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跟朱温这麽多年,徐怀玉岂能不知太尉是什麽性格的人?就看看过往那些犯了朱温忌讳的,无论是元从还是近人,哪个不是坟头草都老高了?
就只说朱珍在长安练新军的日子吧,看似仍有兵事可管,可朱珍实际上是什麽都管不了。
不仅幕府无一谋划可让其参与,甚至连朱珍府中牙兵的粮饷,都要经过太尉府下面的文书,几乎是将套索套在了朱珍这头猛虎脖子上。
所以,真说什麽没到绝路,那真就是睁眼说瞎话了。
徐怀玉嘴唇动了动,最後低声道:
「我不是不晓得。」
「我只是真到了这一步吗。」
邓季筠冷笑:
「不是我们走到这一步,而是朱温逼我们的!」
「而到了这关头,不是他死,就是我们死!你当这是市井里吵架,还能各退一步?」
李谠皱眉道:
「话不能这麽说。」
「太尉为人固然刻薄,可他到底也不是疯子。」
「正如你说的,如今关中局势不稳,凤翔未平,大明将北伐,河东又在北面窥伺,朱温真要杀使君,也要掂量军心。」
邓季筠转头看他:
「李公,你这话说得像那麽回事,可实际还是傻话!」
「现在是我们有兵,还能自保一二。」
「而六一阅兵後,我们手里就无兵了,到时候朱温要杀我们,一队甲士就能要我们的命!」
「这已经不是他有没有下定决心动我们,而是一旦错过这个机会,我们就只能成为鱼肉!任人宰割!」
李谠也一时无言。
朱珍坐在案後,听下面争论,始终没有插话。
他看着李谠,又看徐怀玉。
这两个人反对,他并不意外。
李谠是老成之人,跟朱温起家,见过朱温太多的手段了,所以一旦听说要杀朱温,是下意识就不敢干。
徐怀玉则是真把他朱珍当兄弟,所以才不愿自己走上这条九死一生的路。
可如今朱珍不需要他们替自己惜命,而是他们替自己拚命。
片刻之後,朱珍才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梁震:
「梁震,你呢?」
梁震擡头。
此人不是朱珍最亲近的人,却是今晚最紧要的人之一。
因为梁震出身旧神策军,熟长安宫城、坊门、城门诸处,也有自己的关系。
那些被朱温打散後混入诸门的宿卫,很多都是梁震的袍泽。
若要在长安城中动手,梁震是必须要用的。
梁震沉默了一会,道:
「我赞成,也反对。」
李彦章忍不住骂道:
「这是什麽屁话?」
梁震看了他一眼,声音仍旧很平:
「实话。」
李彦章脸色一沉,刚要发作,却被朱珍擡手压住,後者示意梁震继续说。
梁震道:
「赞成的是杀朱温,此人祸乱宫闱,穷兵黩武,杀伐残酷,实际早就失了人心。」
「此人以霸术稳固权位,以往如日中天尚可行,可现在谁都晓得其日薄西山,其人却还像过去那样!诸将如何不怨?」
「之所以此人还能形事,就是缺少一个带头之人!」
「而如今使君愿挺身而出,自然人心所向!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某虽不才,但也是关中人,正欲手刃此国贼,如何会反对!」
「而且杀朱温,在某家看来,实也不难。」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都看向他。
梁震继续道:
「朱温固然谨慎,可他真要来新军阅兵,那就是他的死路!」
「到时候,只要使君敢干,数十刀斧手就可在帐中杀此僚!」
「但某家反对的是什麽呢?」
「是使君如果就想着杀朱温,却没想过一旦朱温死了,长安局势如何稳固。」
「那某家就要出来反对反对。」
「试问,使君可有信心在朱温死後,稳定六师?尤其是朱温的旧部和厅子都一旦作乱,使君可有应对?」
「要不然,不仅我等难逃一死,就是陛下,公卿,百姓,哪个不是要临一场大祸?」
梁震说到这里,终於看向朱珍:
「所以,使君可否回答我们,说说你的计划。」
这番话让屋中反倒安静下来。
邓季筠虽然脾气暴,却也没有反驳。
因为梁震说得对。
杀朱温是一事,朱温死後,如何面对诸将的反扑又是一回事。
就算是被逼到绝路了,也没人是想奔着死路去的!
……
面对在场五名部下的探寻,朱珍点了点头,伸手从案旁取出一个小匣。
匣子打开後,里面放着两封信。
朱珍先把其中一封推到梁震面前:
「这是河东来的。」
梁震展开看了一遍,眼神终於动了。
邓季筠、李谠、徐怀玉、李彦章也陆续传看。
信中没有明写李克用之名,却用了盖寓签押,措辞也极谨慎,只说朱温挟天子、乱关中、淩逼乘舆,天下义士皆可共讨。
若朱珍能举义清君侧,晋王愿奉唐命,表其为雍地重臣,仍领关中兵马。
而且,李嗣昭、周德威已在龙门一线整军,只待长安有变,便可渡河南下,为义军声援。
李彦章看完,眼睛瞬间亮了:
「有河东支持,这事便成了一半!」
可一旁的李谠却脸色大变:
「不可!」
他几乎是把信拍回案上:
「使君,李克用是什麽人?沙陀兵是什麽兵?他如今打着唐旗,可此人虎狼之心!如何能信?」
「今日我们杀朱温,明日河东便长驱直入长安!这不是开门揖盗吗?」
「朱温是虎,李克用便不是虎吗?」
邓季筠道:
「如今这局面,投李克用也不是不能接受!」
李谠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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