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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前夜 (第1/3页)

    五月十六之後,长安城里的日子过得很快。

    快到朱珍自己都有些恍惚。

    他每日依旧按时入营,依旧点卯诸将,检查新军训练情况,然後听取粮料、司胄、司弩、司旗等军吏的汇报,再在申时回府。

    可只有他自己才晓得,他的心思早就不在练兵上了。

    同时,他也在暗地里开始将此前施恩的一些新军武士,全部都是他看好的有力猛士抽调到一起,作为新军检阅时的最前排。

    他当然不会将行动之事透露给这些人,但只要让这些人稍微犹豫,就已经够了。

    於是,剩下的整个五月下旬,朱珍都一丝不苟地扮演着教练使的角色。

    其间偶有太尉府中人来查营,他也是招待细致,後面太尉府又要新军的兵籍,朱珍也是遵行。

    五月二十一,邓季筠终於挑出了参与行动的三百刀斧手。

    其中三分之二都是朱珍以前的旧部,剩下的就是从新军挑出来的狠人,都是无牵无挂的那种。

    五月二十三,李彦章将抽调新军骨干五营调入中军,同时将原先五营的弩手拆开重编,将自己信得过的人放到弩队什长位置上。

    然後就是武备。

    和大多数人以为新军配发武器不同,军队正常情况都是将武备放入武库中的,尤其是军中弓弩一类的武器。

    所以之後的日子,李彦章等人就一点点从武库中偷运弓弩出来,慢慢积攒出了二百多架。

    五月二十五,梁震去了望仙门一趟。

    望仙门在大明宫东侧,旧日是宫城出入要处,如今被朱温的人把得极严。

    守将侯霸与梁震有旧,还欠过朱珍一条命。

    当年侯霸犯军法,本该斩首,是朱珍替他说情,才改为杖配,後面又被重新起用。

    可梁震见过侯霸之後,回来给朱珍汇报时,却是这样评价此人:

    「此人可用,却也不可全信。」

    朱珍问为何。

    梁震只是这样解释了句,道:

    「这人是怕朱温的!」

    朱珍沉默片刻,点头。

    於是朱珍给梁震又加了两百人,到时候让梁震随机应变,要是不能说服他,就将他骗来杀!

    总之,朱珍做到了自己能做的。

    终於,五月三十一这一日,到了,距离行动只有一日!

    ……

    这日长安热得厉害。

    白天校场上尘土飞扬,新军最後一次合阵,万人列开,旗帜如林,远看倒颇有几分声势,哪里看得出,这一批新军才是练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不得不说,论练兵,朱珍是非常有禀赋的,这一点说个夸张的,颇有兵仙在此道上的三分天赋。

    休说是三分了,能有兵仙一分天赋,那都是了不得的大才了!

    无怪乎朱珍在中原闯了那麽大祸,朱温依旧留他一命!这朱珍是真有用!

    朱珍骑马从阵前走过,身後跟着邓季筠、李彦章、徐怀玉等人。

    他一边看阵,一边听军吏报数。

    某营五百人,实到四百八十七。某某都百人,实到百人……

    一切都按照明日阅兵时的流程提前演练。

    等到黄昏,最後一次合练终於结束,新军各自回营。

    此刻,朱珍站在校场边,看着夕阳落在高台上,忽然有一阵说不出的恍惚。

    再过一夜,朱温就会坐在那座高台上,而自己也将仗剑挺身,铲除国贼。

    若成,长安变天;若败,他满门无遗。

    不仅是他一门,就是邓季筠、李谠、徐怀玉、梁震、李彦章,还有他麾下的武士、书吏、门卒,全都要死。

    飞升成功,那自然是鸡犬升天;可要是失败,那自然一起砸个稀巴烂!

    至於鸡犬愿意不愿意?到了这一步,谁还能回头吗?

    ……

    入夜後,朱珍回到府里,却并没用饭,而是只喝了半碗冷酒。

    酒入喉时又酸又辣,像一团火从嗓子一直烧到胃里。

    之後,邓季筠、李彦章、梁震三人又来过府,详细说了明日的安排和准备。

    但李谠、徐怀玉都没有来,只是让亲信下人过来,说一切都准备就绪。

    朱珍听完,心里略略觉得不快。

    他本想今夜再见这两人一面。

    可转念一想,李谠、徐怀玉二人本就负责新军,今夜就在大营里,没来是对的。

    二更过後,府里慢慢静下来。

    朱珍却越发睡不着。

    他在书房里来回走,努力深呼吸着,可心里的火却越来越旺!

    他想起朱温,想当年朱温出卖黄王的那一夜,不也就是如此煎熬?可最後不也是从乱世中杀出,从命不由己的後进,成了如今手握京师、挟制天子的太尉。

    也正是亲眼见过朱温起家的过程,这一刻,朱珍忽然有点怂了。

    因为只要看到朱温是如何一路走来的,都有点相信这人是有大运道的。

    就比如他人生最关键的那场雨中袭击张璘的战事中,如何不是有如神助?

    想到这里,朱珍自己也有点唏嘘,自己以前是多信任朱温啊!真心觉得自己能助他建立伟业!谁能晓得现在是这样一个情况?

    当朱珍内心闪过胆怯和犹豫时,他又立刻给自己打气!

    朱温起家时,难道就比自己更乾净?朱温杀过多少旧主,卖过多少盟友,害过多少人?骗过多少人?

    他就算以前有点运道,到现在也是运去了!

    可这些话都是可以说的,朱珍内心却全然没有一丝被安慰到,反而越发焦躁难安。

    忽然,朱珍瞥到案几一角上,遗落的那面木牌子,正是之前写着郑氏之名的那面。

    郑氏,那个被从宫中送出来的皇帝才人,一瞬间,朱珍想到了那张脸。

    这半月来,他就见过一次郑氏,却让他至今难以忘怀。

    ……

    那是在她刚被送入府的第二日。

    朱珍本是不想见的,可府中管事妇人来报,说郑氏不肯用饭,只坐在偏房里,也不哭,也不闹,连送进去的衣裳都不肯换。

    朱珍当时心里烦,就过去看了一眼。

    郑氏就坐在榻边,穿着从宫中带出来的青罗衫,只一支素银簪横在鬓边,面色素雅淡然。

    她见朱珍进来,也只是起身行了一礼,仪态端正。

    这一点反倒让朱珍心里极不舒服。

    她分明是一件器物,就如同烈马、衣甲一样赏给自己的器物,却依旧把自己当成了唐宫中人了!

    而他能看出,郑氏看自己的眼神,没有任何要乞讨的样子,而是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一丝丝怜悯!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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