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战争爆发 (第3/3页)
骑从西面缓缓靠近。
这些骑兵阵形松散,彼此间隔很大,进入百余步後便开始在马背上放箭。
箭矢借着马速斜射进车阵,虽没有多少准头,却把牛马惊得不断嘶鸣。
老营弓手躲在车後还射。
双方对射片刻,各有数人中箭。
魏博骑兵见车阵西面没有露出破绽,又主动退开。
紧接着,东面也有骑兵上来试探。
这些人故意拖着树枝和草捆奔驰,扬起大片尘土,想遮住後方人马。
黑郎索性把各队队将全叫到中军旗旁,作最後一次交代。
「曹刘、陈虎臣、赵达夫、孙贵,你们四队守北面第一阵。」
「敌骑第一次冲上来,不论伤亡,不许後退。退兵鼓响,才可沿老军间隙退入第二阵。」
「老军四队各守一处通道。新军退下来时,不许提前合阵,更不许跟着乱。」
「步人甲士分为四排,每队二十人,专堵骑兵冲开的口子。」
「神臂弓分三段轮射,前阵未退,不许平射,免得误伤自己人。」
曹刘等人一一领命。
黑郎最後看向高岑:
「你带老营。」
「明白。」
「保重。」
黑郎没再说别的,只伸拳在高岑胸甲上撞了一下。
……
第三营已经在车阵後,列阵完毕。
新军在车後,老军在新军後,彼此间留有退兵通道。
八十名步人甲武士分布在两阵之间,手持大楯和斩马刀,如一尊尊铁人。
八十具神臂弓也被排在车後,第一列伏地据弩,第二列已经上弦,第三列将弩箭插在脚边。
而车阵上,也早插满长槊,槊锋从粮袋与车轮之间探出去,如张开的獠牙。
沈七斤站在曹刘第一队左侧。
他用舌头舔了一下乾裂嘴唇,发现嘴里半点唾沫都没有。
土岗下的魏博骑兵越来越多。
他们从北面田野不断涌来,逐渐铺满视野。
战马喷出的白气、骑士身上的铁甲、长槊上迎风抖动的旗帜,在盛夏日光下连成一片。
……
魏博中军战鼓响了。
鼓声先是一记,过了数息又是一记。
散在土岗三面的骑兵开始收拢,一队队列成横阵。前排多是持弓轻骑,後排则是披甲持槊的魏博牙军。
马蹄缓缓踩动,大地也随之微微震颤。
曹刘举起旗槊:
「举楯!」
第一阵数十面大楯同时落地。
「架槊!」
长槊从楯後斜斜伸出,前两排新军压低身体,後排弓弩手则将箭搭上弦。
沈七斤站在楯後,只能透过楯与楯之间的一线空隙向外看。
魏博骑兵正在靠近。
他们起初走得很慢,像一层在原野上缓缓上涨的黑水,等进入三百步後,马速才一点点提起。
马蹄声也从零散闷响,渐渐汇成一片沉雷。
沈七斤忽然想起宋州营外那八个被淘汰的新兵。
他们离营时,自己与其余人站在营门後看着,心里还觉得那些人可怜。可到了此刻,他竟有些羡慕他们。
他们不用站在这里。
……
黑郎骑马立在第二阵旁,手中令旗始终没有落下。
魏博轻骑已经进入一百五十步。
他们在奔跑中举弓,成片箭矢越过前排骑士头顶,带着尖啸向土岗落下。
「避箭!」
箭雨劈里啪啦砸在楯面和甲胄上。
一名新兵肩头中箭,身体被撞得向後一晃,却依旧咬牙站住。另一支箭从楯隙钻进来,正中一名弓手面门,那人连声音都没发出来便仰面倒下。
这是第三营今日死的第一个人。
没人有空看他。
魏博骑兵的第二轮箭雨已经升上天空,同时还在不断前压。
百步。
八十步。
魏博轻骑忽然向左右分开。
藏在他们身後的披甲骑兵显露出来。
一匹匹战马胸前都披着皮甲,最前面数十骑甚至罩着铁质马面,骑士身体伏低,丈八马槊平平放下,锋刃在日光下连成一道寒线。
此刻,黑郎的令旗终於落下。
「神臂弓!」
中军鼓响。
第一排神臂弓同时击发,弩机之声骤然连成一片。
短粗弩箭从车阵上越过,直贯魏博重骑。
冲在最前面的一匹披甲战马胸口中箭,整支箭几乎没入半截,战马悲鸣一声,连人带甲翻倒在地。
後面的骑兵来不及避让,接连撞上,人马滚作一团。
然而倒下的不过十余骑。
剩余魏博牙军从两侧越过,依旧向土岗狂奔。
第二排神臂弓随即击发。
又有一片骑兵栽倒。
等第三轮弩箭射出时,魏博重骑距离第一阵已不足四十步。
黑郎猛然转旗。
「震天雷!」
早就待命的焦教头一把抓起点火香:
「点!」
火头触上药捻。
嗤嗤声中,十余名投雷手几乎同时侧身挥臂,把冒着白烟的陶罐越过楯阵,投向冲来的骑兵。
一枚陶雷砸在地上,碎了,没响。
另一枚直接在半空中炸响。
火光、碎陶、石灰和浓烟顷刻迸发,受惊战马猛地人立而起,将背上骑士掀落在地。
後面的战马收不住脚,又撞上前马,一条原本整齐的冲锋线顿时混乱一片。
更多震天雷接连炸响,轰鸣一声压过一声。
整个北坡都被硝烟与尘土遮住。
可魏博骑兵实在太多了。
前排一乱,後排还在按照惯性向前冲,即便此时马背上的魏博骑士早就肝胆俱裂,更多的战马也吓得惊慌乱跑。
但依旧有大量的骑士,从烟尘中冲出,马槊直指车阵。
站在车後第一线的曹刘,将全身力气压在步槊上,大吼:
「抵住!」
下一刻,战马重重撞在槊阵上。
一车後面的新兵顿时被撞得吐血,而那披甲魏博骑士也被断槊挑在了半空,可这里的车阵就这样被掀飞了。
沈七斤被刚刚吐血的袍泽险些带倒,手中长槊也歪向一边。
何阿水连忙补了上去,这时一名冒出来的魏博骑士挥刀砍在他肩甲上,火星四溅,何阿水闷哼一声,却没有退,反手用斩马刀砍断了战马前腿。
战马轰然栽倒,魏博骑士被甩进阵内。
沈七斤根本来不及细想,端起长槊便刺。
第一槊扎在那人胸甲上滑开,他又拔槊再刺,槊锋终於从甲叶缝隙贯入脖颈。
沈七斤死死攥着槊,直到身後排头踹了他一脚:
「拔出来!」
他才猛然回神。
土岗下已经彻底陷入混战。
鼓声、爆炸声、马嘶、人喊与甲械撞击声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可就当第三营陷入死战时,从南面平原忽然响起嘹亮的军号!
「嘟嘟嘟!」
随後,就见刚刚还没有动静的平原上,卷起密集的尘埃,震天动地。
连续这麽多天都缀在车队後的大明右都督骑军终於等到了这一刻,向着魏博骑军的後方,发起了猛烈冲锋!
战争就这样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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