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章 :转运 (第3/3页)
骆知祥,问道:
「骆卿没有去金陵大学堂上过财计课?我们做朝廷的,不要怕花钱,反而要多花钱!」
骆知祥愣了一下,惭愧道:
「回陛下,此前吏部让臣去进修,後面朝廷准备北伐,扬州是转运枢纽,是以就耽搁了。」
赵怀安恍然,随後道:
「嗯,这就难怪了。」
「一般来说,你们转运官,向来是考核少花钱,有没有按时完成转运。」
「同样一桩差事,别人用八千贯办成,你用五千贯办成,那就是好的。」
「所以久之,你们自然把少花钱当成了第一等的本事。」
骆知祥疑惑,解释道:
「陛下,臣以为,北伐军费浩繁,处处都要用钱,能节省一文,国库便能多留一文,也不至落了饥荒!」
赵怀安摇头:
「这话单独拿出来,当然没错。」
赵怀安道:
「可在朝廷这边,却不是这样算的。」
「朕问你,这七千八百名乡夫,若一人做三日,按每日六十文算,一共要多少钱?」
骆知祥心中稍稍一算:
「合一千四百零四贯。」
「再加饭食、路费,也不到两千贯。」
「那他们不拿这两千贯,朝廷是不是就真省下了两千贯?」
「这……」
骆知祥想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
赵怀安便自己接了下去:
「当然不是。」
「他们离家三日,早稻没人收,晚稻没人栽,家里女人、老人便要多做三日;若忙不过来,还得花钱雇人,或者眼睁睁看着稻子烂在田里。」
「到最後,朝廷帐上确实少支了一千多贯的支出,可百姓损失了多少?」
「所以这帐就没消失,只是从朝廷头上转到了百姓头上!」
说到这里,赵怀安直接道:
「说白了,徭役就是一种税。」
「征一个人做三日工,与从他家里收走一百八十文,本质上没什麽区别。只是一个看得见,一个要算一算。」
「而且这种税最不公平。」
「家中有十个长工的大户,出一个人不痛不痒;家里只有一对夫妻的农户,丈夫被拉来扛三日粮,田里的活便可能全耽误。」
「同样出一个丁,对大户来说只是一根毛,对小户却可能是半条命。」
骆知祥当然明白这些,只是他觉得,百姓承担了一部分成本,那国家也能轻松一点。
可他不晓得,所谓百姓承担的成本,最後都会以另外的形式落在朝廷头上的。
……
此时,赵怀安看着码头上来往不绝的仓夫,继续道:
「再说朝廷花钱,那不叫花钱,那叫创造更多的钱!」
「朝廷给一个仓夫一百八十文,这个仓夫拿钱回去,他要不要买盐?要不要买油?家里孩子缺一双鞋,他要不要买鞋?」
「他拿钱到市上买盐,卖盐的商人得了钱,又会去买粮、买布,或者雇人运货。」
「做鞋的匠人收了钱,也要买皮、买线、买米养家。」
「这样一笔钱从国库出来,先到乡夫手里,又到商人、匠人、农户手里,在扬州市面上转上一圈。」
「而只要他们做买卖,朝廷就能收到商税;只要农户没有耽误农时,秋後便能收到田税。」
「如此,朝廷花了钱,却慢慢以税赋的形式回来更多!」
「可若朝廷不肯给这一千贯,百姓没钱买盐、买布,商人少做生意,匠人也少一份活。」
「最後朝廷眼前是省了,後头的钱反而少了。」
说着,赵怀安指着那滔滔运河,再次解释:
「其实这钱就和水一样。」
「放在国库里不动,只是一潭死水。流出去,过手的地方越多,这水就会越多!」
「而朝廷就是从这水流中截一段,汇回国库,後面再继续放水,如此才能周而复始。」
骆知祥若有所思:
「所以陛下才说,朝廷不要怕花钱。」
「对,但朕说的是不要怕花钱,不是让地方胡乱花钱。」
赵怀安立刻补了一句:
「这两件事,差得远了。」
「钱花在老百姓身上,换来的是财富,这叫有用之费。」
「而地方衙门出入奢华,摆酒设宴,花出去最後只流向少部分人,那叫糜费。」
「前者花得越多越好,後者是一文都不该花。」
赵怀安对骆知祥勉励道:
「你在扬州多年转运,成绩我都看在眼里,而这一次北伐结束,你肯定是要上三司的。」
「到那时候,你眼里就不是一地一任,而是整个天下的统计。」
说着,赵怀安有意考较骆知祥,又问:
「你作为扬州转运,当晓得,我大军很多後勤还有军转以及轻工订单,都是交由各商社、力社,你可晓得原因?」
骆知祥到底是真正的聪明人,他很快就从所谓大格局中悟出了陛下的意思,斟酌回道:
「陛下是想以利生利,使北伐为大明的北伐,而不是陛下的北伐!」
赵怀安眼睛一亮,站起身拍了拍骆知祥,笑道:
「很好,你能做个计相!」
「哈哈!」
说完,赵怀安没有继续坐在帷幔里,走向了热闹喧沸的南津码头。
身後一众文武以及扬州官员连忙跟上,而锦衣社和羽林郎们早已先期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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