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章 :悍不畏死 (第3/3页)
领双饷,吃最好的粮,穿最厚的甲,打仗时自然也要冲在最前面。
而这会他们唯一的活路就是向前打开一片空间,这样後面的友军缓过来还能再架云梯,支援上来。
这些人悍不畏死,踩着城头屍体继续向前,竟将郭崴的牙兵逼退数步。
……
人群中,郭崴同样得知了这一点,随即哈哈大笑,最後凶悍举起铁鐧大吼:
「城下成德军败了!」
「上城的一个不留!」
守在北城的明军齐声回应。
原本後退的盾阵重新向前,准备绞杀这群悍勇的敌军精锐。
城上剩下的成德牙兵只有三十余人,前後又都被守军堵住。
此时,韩璞举着铁鐧,大声激励: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杀!都跟老子上!」
话落,韩璞率先冲了上去。
对面,郭崴也提鐧迎来。
两柄铁鐧第一次相撞,发出一声刺耳巨响。
韩璞虎口本就在方才登城时被震裂,此时再次受力,鲜血立刻顺着鐧柄流到手腕。
可他没有松手,反而用左肩撞向郭崴胸口。
两副铁甲撞在一起。
郭崴被撞得後退半步,韩璞趁机抡起铁鐧,直奔他的太阳穴。
郭崴低头躲过。
铁鐧擦着兜鍪打在肩吞上,打得甲片向内凹陷,郭崴左臂顿时一麻,手里的盾牌也落在地上。
韩璞又向前迈出一步。
可就在他准备补上第二鐧时,一根短槊从郭崴身後刺出,扎中韩璞左腿。
槊锋穿过膝甲上方的缝隙,直接扎进大腿。
韩璞闷哼一声,身体向旁边歪去,手中铁鐧却仍砸向郭崴。
郭崴抬起牌楯硬挡。
铁鐧打在牌楯上,後面的手臂顿时传来一阵剧痛。
郭崴咬紧牙,趁韩璞立足不稳,一脚踹在他受伤的左腿上。
韩璞终於跪倒。
那名持槊牙兵想要补杀,韩璞却突然转身,一把抓住槊杆,将其向怀中猛扯。
牙兵猝不及防,整个人扑到韩璞面前。
韩璞左手抓住他的甲带,右手铁鐧迎面砸下。
一下就砸碎他半张脸。
等郭崴从侧面赶来时,那牙兵已经没了声息。
「你麻痹!」
郭崴怒喝一声,双手握鐧,自上而下全力砸去。
韩璞努力抬起铁鐧,试图格挡。
可慢了一步!
这一鐧重重砸中韩璞的兜鍪。
「当!」
韩璞的头颅猛然向下一沉,双耳、鼻孔同时渗出鲜血。
可他竟然还没有死。
韩璞晃了晃脑袋,双眼血色都爆了出来,却依旧要起身!
郭崴愣了下,他没见过这麽悍勇的,可下一刻,他已再次举鐧。
这一鐧,正中面门!
韩璞的护面当场向内塌陷,鼻骨、上颌和牙齿全部被打碎。
鲜血从兜鍪下沿喷出,身体也终於软倒在地。
郭崴仍不放心,又补了一鐧。
铁鐧落下後,韩璞的脑袋连同兜鍪彻底扁了。
这位成德军中的青少悍将,绰号「飞虎子」的韩璞,还没成长起来,就这样战死在了兖州北城!
……
「敌将已死!」
郭崴踩住韩璞的屍体,把沾满鲜血的铁鐧举过头顶:
「杀光他们!」
城头明军振臂高呼:
「敌将已死!」
「杀光他们!」
喊声很快越过城墙,传到城下。
还留在壕沟边督战的成德军校听见了,先是不敢相信,抬头往城上看去。
然後就看见,原先城头插着的韩璞的将旗已经倒了,那一面绣着虎头的赤旗,就这样从女墙外飘落下来,正挂在一架折断的长梯上。
城头剩余的成德牙兵也看见了。
他们本就被明军前後夹击,此时主将战死,後援又断,最後那点心气终於散了。
有人转身扑向垛口,想直接跳城,可直接就被追上来的明军一槊从背後贯穿。
也有人跪地投降,高喊愿降。
郭崴却根本没有留活口的意思。
这些人方才杀了太多人,又都是精锐,早就结了死仇!
几乎是心照不宣的,明军盾阵从两面压来。
最後三十余名成德牙兵被挤在一段狭窄的城墙上,连转身都做不到,只能哀嚎着被不断攒刺的长槊捅成了血肉葫芦。
至此,跟随韩璞登上北城的四十余名成德精锐,无一生还。
……
城外,苏汉衡看见韩璞将旗倒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与韩璞并非什麽血亲,可这员年轻牙将却是节帅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韩璞十三岁入牙军,十五岁便敢随骑队踏营,後面几次对魏博用兵,都是第一个冲阵。
因为身材雄壮、临阵猛锐,军中才送了一个「飞虎子」的绰号。
所以,节帅一直把他当作成德军下一代大将来培养。
可现在,这只飞虎死在了兖州城头!
更让苏汉衡心疼的是,随韩璞攻城的三百牙兵,都是成德军中真正的骨干。
而现在死的死,残的残,丧胆的丧胆。
普通军士死上一千,补充新兵就是。
这种经历过多次大战的精锐牙兵,死一个便少一个,根本不是征来丁壮便能补齐的。
身旁军吏急声问道:
「使君,还要不要让後队继续上?」
苏汉衡看向北城。
明军已经重新控制垛口,长槊与弓弩再次从女墙後探出。
方才被韩璞打乱的守军也在重新集结,一些民夫趁机往城上搬运石块和箭矢。
继续进攻,当然还有机会。
可那就要把最後的中军牙队也压进去!
苏汉衡握着横刀,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却迟迟没有下令。
後方督战军校看见主将沉默,也不敢再把溃兵往前赶。
於是,最前面的人开始後退。
起初只是伤兵在同伴搀扶下离开壕沟,随後是失去主将的牙兵,再然後,那些抬云梯、推楯车的武士也慢慢向後挪动。
这种後退一旦开始,便再难阻止。
不多时,成德军就像退潮一样,从北城墙根一路退到弓箭射程以外。
郭崴站在城头,看见敌人败退,立刻让人把韩璞的屍体抬上女墙。
两名明军武士抓住屍体手脚,当着城下成德军的面,直接将其抛了下去。
韩璞的屍身落在断梯与屍堆之间,沉重铁甲砸起一片尘土。
城头明军随之放声高呼:
「不过如此!」
「不过如此!」
声音一阵接着一阵。
成德军中不少和韩璞相善的牙兵看见这一幕,眼睛发红,却没人再敢上前争抢。
至此,大旗下,苏汉衡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最後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鸣金。」
军中铜钲很快响起。
成德军彻底退出攻势。
而这直接让另外两方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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