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明察暗访 (第2/3页)
耶吃饭时,街对面的茶棚里还有个人,一直往这边看。」
「什麽模样?」
「三四十岁,穿一身黑袍,天气这般热,头上还戴着襆头。」
「他没有喝茶,只要了一碗凉水。郑三敲木勺招呼那军耶以前,先往那人那边望过一眼。後来军耶走了,那人也跟了上去。」
「你先前为何不说?」
老妇有些害怕:
「你们先前只问有没有看见军耶吃饭,又没问黑袍人。」
「况且这事跟我有什麽干系?郑三是本地人,那黑袍人瞧着也不是善类。我一个老婆子,还要守着这地过活呢。」
查访的虞候没有逼她立刻去州廨,只问了最要紧的一句:
「那十七钱,你看见给没给?」
老妇沉默下来。
她低头掰掉一块腐烂的姜皮,过了许久才道:
「看见了。」
「怎麽看见的?」
「那蜀中军耶说自己不识数,把钱袋里的铜钱全倒在木案上,一枚枚往右边拨。他数得慢,数到七、八便乱了,重新数了三遍,才给了郑三。」
「郑三收了?」
「收了。他拿笊篱压住铜钱,等那军耶走後,一把扫进了腰间钱囊。」
「你可敢作证?」
老妇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那名虞候没有拿军法吓她,只把自己的腰牌放在姜筐旁边:
「你若不愿意,没人强迫你。不过那名军士如今被关在军狱里,全汴州都说他仗着大都督同乡的身份吃了白食。」
「军中若查不明白,按军法,他便要为这十七钱偿命。」
老妇盯着腰牌看了片刻,小声问道:
「我去了州廨,往後还能在这里卖姜吗?」
「你不仅能卖,你敢於作证,那就有赏!」
「那我去。」
这名老妇姓牛,丈夫与两个儿子都死在黄巢乱军过境时,家中只剩一个嫁到城西的女儿。
书吏把她的姓名、住址和当时所见逐字记下,又让她按了指印,却没有将人带回州廨,而是先送去一处隐秘宅院看护。
……
王进收到这份口供时,天色已经暗了。
四路人马陆续返回,带来的消息一项项拚在一起,郑三的所为已经再清楚不过。
他不是临时起了贪念,也不是与陈四九偶然争执。
此人提前知道军市位置,临时置办锅灶,放弃已经分到的摊位,专门等在金刀军搬运队经过的路上。
他放过本地客人,从几十名武士中挑中口音最重、最不会说话,又独自离队的陈四九,等的就是这个蜀中兵吃完离开。
郑元觉旁道:
「大都督,这是有人在做局,要害我们和汴人的关系。」
「哼!」
王进眼神带着凶戾,问道:
「那黑袍人找到了吗?」
「黑衣社沿街问过。那人在茶棚里留了两文钱,夥计记得他的右手小指缺了一截,口音像河中人。」
「他离开以後往相国寺方向去了,再往哪里走便无人看见。」
「让他们继续搜。」
「是。」
「孙二和那个挑水脚夫呢?」
「孙二与郑三是酒肉朋友,欠了郑三一百多文钱。挑水脚夫却说不清来路,住处也不固定。黑衣社的人查到,他今日清早才出现在那条街上,昨日还在城西替人卸炭。」
黑衣社的人还把他挑的两只水桶查了一遍。
汴州城中靠挑水过活的人,各有常去的井口和送水人家,桶沿要挂牙行发的小木牌,免得有人趁乱偷水、掺入污物。
可那脚夫的桶上却没有木牌。
後面附近有浴堂的夥计认出,那副水桶本是他们丢在後门的破物,今日清早被人用二十钱买走。
所谓挑水脚夫,从头到尾没有卖出一桶水,只挑着两只装了半桶水的木桶,在郑三摊子周围转了一个上午。
王进听完,冷笑:
「有意思,继续查。明日开堂以前,不要惊动他们,也不要让郑三晓得我们找到了牛婆。」
「大都督是想让他再说一遍?」
「我要听听,他明日还能编出什麽话。」
郑元觉收好口供,又说起城中传言。
眼下酒肆、脚店和坊间说什麽的都有,许多人认定王进明日不是徇私放人,就是为了自证清白杀掉陈四九。
还有旧宣武军家眷在暗中鼓动,说大明军法看似严明,却只管汴州人,不管南军自己。
此时郑元觉总结道:
「此事闹得这般大,既有人推波助澜,但汴人对我大军云集於此,颇为担忧,也是在的。」
说到这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军法虞候连门都来不及叩,闯进後堂便跪了下来:
「大都督,陈四九自缢了!」
李简本来坐在下首,闻言霍然起身,一脚将面前矮案踢翻: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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