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出川 (第2/3页)
万兵马,走出剑门争天下。
……
队伍中,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山行章不知为何从前军折了回来,正骑着一匹花马,一路招摇。
他身後跟着十余名牙兵,马背上全是泥,显然赶了一夜路。
王建看见他,张口便骂:
「你不是在绵州吗?谁让你滚回来的!」
山行章抬头笑道:
「末将听说国公今日出城,专程回来接驾。」
「放屁,有什麽事,快说。」
山行章这才控马到了边上,先说了一事:
「梓潼以北昨夜下了大雨,官道冲断一段。前军正在清理,要先铺一条便道,可至少得耽误两三日。」
王建皱眉,最後叹道:
「两三日就两三日吧。」
说完这事後,山行章却没有立刻走,凑过来低声道:
「国公,陛下这会怕不是要到汴州了吧。」
王建乜着他,诧异道:
「你问这做甚?」
山行章搓着手,嘿嘿笑道:
「这一仗若打好了,咱们三川军第一次以大明旗号出战,怎麽也得争个头功。到时候国公在陛下面前……」
「少替老子打算盘。」
王建一眼便看穿他:
「赵大是什麽人,老子比你清楚。打赢了,功劳自然一件不少;没打赢,你就是把说出花来,他也要砍你头的!」
山行章挨了骂也不恼,反而问道:
「国公真还叫陛下赵大?」
「当面不叫。」
王建咧嘴一笑:
「背後怎麽叫,他又听不见。」
韦庄在旁边轻咳了一声。
王建立刻扭头:
「你咳个什麽?」
「臣只是提醒国公,黑衣社和锦衣社在成都的人不少。」
「那便让他们告嘛!」
王建满不在乎:
「告诉赵大,贼王八替他带五万人打长安去了。他若不满意,等老子拿了朱温人头,再治老子的罪。」
山行章忍不住大笑,连身边几个牙兵也低下头憋笑。
王建的脾气这些年改了不少,後面做了许国公以後,在外人面前也有了上公威仪。
可到了私下,他还是那个粗野、精明,又总爱拿话挤兑人的贼王八。
……
之後的日子,军队缓缓向北。
路两侧稻田正绿,农人停下手中活计,站在田埂上看大军经过,最後又目送着这支子弟兵消失在官道上。
自出成都後,三川军就每日五更造饭,天明启程,午後最热时歇一个时辰,黄昏前紮营。
军士每人自背三日乾粮,队中另有骡马运炒米、盐、豆酱和乾菜,肉食则从沿途州县按价购买。
为了不让五万人把一处地方吃空,各军相隔二三十里前进,今日在这里宿营,明日便换到下一处。
即便如此,大军过境仍不是小事,毕竟论军纪,川军也就是正常藩镇的道德水平!
终於在到绵州时,东川兵从另一条路赶来了。
此时的东川兵由大将张造率领,领军一万八千。
张造带着众东川将在绵州五里亭迎接王建,并将本军军籍册送上。
五万兵马名义上都是三川军,实际上来自不同军镇,军令、旗号、口音甚至吃饭习惯都有差别。
所以,王建早就对此做了安排。
各军可以保留旧队,却统一五十人一队、五队一营的编制;号角、鼓令与旗语也在出兵前统一过,其他地方就由各军自己安排就行。
……
而在汇合了东川军後,川军主力从绵州继续往北,此时道路开始收窄。
大军过梓潼以後,平坦田野越来越少,两侧山岭一日比一日逼近。
官道沿潼水蜿蜒而上,许多地方只容两辆车勉强错身。
前几日大雨冲下的泥石已经被清理,前军用木头铺在软泥上,供後续大军行进,可依旧艰难。
而越靠近剑门,行军速度越慢。
最险的一段栈道贴着山壁修成,左边是湿滑岩石,右边便是几十丈深的山涧。
人走在木板上,低头能从缝隙里看见下面白水。
骡马不敢往前,只能用布蒙住眼睛,由两个人在前面牵,一个人在後面扶着货物。
装甲械的大车无法通过,便只能由驮夫挑运过去。
王建过栈道时特意下了马。
他的坐骑由牙兵牵在後面,自己扶着岩壁往前走。
山行章在前头等他,笑道:
「国公,听说当了大官的人都该坐肩舆。末将让人砍几根竹子,抬你过去?」
「滚。」
王建看了一眼右侧深涧:
「老子坐上去,挑夫有个脚一滑,正好送本公一程。」
「国公也怕死?」
「废话。好不容易活到今天,爵有了,钱有了,儿女奔头也有了!」
「老子不惜命?」
他说得坦然,山行章反而不知怎麽接。
两人过了栈道,前面就是剑门关。
关城夹在两山之间,石壁如刀削一般直立。
大明日月旗已经挂上城楼,留守军士在关外列队迎接。
关内堆满此前从成都、梓潼转运来的粮草,草束用竹蓆遮盖,粮囊离地垫高,以免山中湿气返上来。
王建没有在关城设宴,只在军仓里转了一圈,问仓吏:
「剑门这边现在一共多少粮米?」
「回国公,粟、米、麦合计八万七千石,豆料三万一千石。另有腊肉两万四千斤,盐一千六百担。」
王建点头,随意抽查了下,见没有问题,便在大军休整後,继续向北。
出了剑门,便到了利州。
嘉陵江水从群山间穿过,道路时而沿河,时而又钻入山谷。
这里已经是三川北面的门户,再往前走,便是通往汉中的金牛道。
各军在利州休整两日。
此时,任从海的山後军也终於赶到。
如此,全军毕集,先後出三川。
……
七月二十九日,山行章前军进入金牛道北段。
汉中方面早派军士清理道路,沿途废弃驿站也重新修起。
可金牛道终究不是平原官道,五万人走在山中,前部与後部相隔将近三日路程。
站在高处往下看,只能看见一段段军旗与人流在山林间时隐时现,前一支队伍已经转过山坳,後一支还在河滩上缓慢挪动。
越往北走,天气反而越闷。
山谷里没有风,军士身上的汗出不去,衣甲贴在背上,很快捂出红疹。
有人贪凉,趴到溪边猛灌生水,当夜便腹泻不止。
军中只得在每天宿营後架起几百口锅烧水,再按队发放。
王建自己也长了一背痱子。
夜里宿在一处山坳,他让牙兵用温水擦背,疼得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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