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尔等欲为乱军乎? (第3/3页)
对如此眾多的骑兵,无疑是以卵击石。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陆北顾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追兵阵前一名军官模样的汉子,正对著身旁的士卒厉声呼喝。
隨后,追兵开始调整阵型,呈弧形围了上来。
“他们为什么不放箭?”
河北提刑司的添差官看著对方背著的弓,下意识地问道。
是啊,现在既不是雨夜,也不在密林,弓弦无浸水软痪之虞,更不存在视野不佳不便瞄准的问题,对方如果想要赶尽杀绝,为何不放箭呢?
总不能是顾虑旁边马桥镇百姓的性命吧?
別逗你大宋贼配军笑了。
电光石火间,陆北顾的脑海中想到了答案。
固然有人不想让他查到真相,但更不敢让一位新科状元、朝廷御史死在大名府地界!
甚至,此次行动,都不可能有人给他们下正式的追捕文书!
毕竟这些人说到底,只是负责守卫马陵道猎场的禁军而已,根本就没有执法权,追到这里或许勉强还能扯些理由,但再往前追,越境进入博州,那就谁都洗不清了。
那么换位思考,如果我是带队的將领,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心念至此,陆北顾猛地一把推开身前的黄石,踏步上前。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鏘”的一声,他毅然拔出了腰间那柄御剑!
陆北顾没有將剑锋指向追来的骑兵,而是手腕一翻,冰凉的剑刃隔著数寸对准了自己!
“尔等听著!我乃官家钦点今科状元,御史台御史陆北顾!”
他的举动和话语,让追兵们的动作瞬间一滯,马蹄杂沓声也缓和下来,周围躲进家里或者屋檐下的马桥镇百姓,更是全都聚精会神地围观著这一幕。
带头的那名军官赶紧勒住战马,抬手止住队伍,死死盯著陆北顾架在身前的剑,眼神中充满了忌惮。
事实上,见此情形,他比陆北顾还害怕!
毕竟,大宋优待士大夫,可不优待武夫,要是新科状元在眾目睽睽之下死在他面前,不管什么原因,他全家都不够跟著陪葬的!
他只是平常得了些恩惠,真没必要为了別人的口头命令而搭上自己全家的性命啊!
那军官麵皮涨得通红,劝道:“陆、陆御史,何必如此?在下只是依令请您回大名府问话,绝无恶意!”
陆北顾將对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更加篤定。
“依令?你依的是谁的令?”
当著这么多马桥镇百姓的面,那军官当然不敢回答。
见对方不语,陆北顾冷笑一声,剑刃又贴近肌肤一寸:“本御史查案结束,你带著上百精骑追上来,弓上弦刀出鞘,这阵仗是想要兵变吗?还是说,尔等禁军自甘墮落,欲为乱军乎?若是如此,本御史绝不受辱!”
骑兵们面面相覷,甚至有人开始不自觉地纵马小幅度后退。
河北这地界,兵变確实不稀奇,但是真没有哪个落得好下场过......他们这些负责守卫的禁军平常在马陵道猎场日子过得很滋润,没人想被扣上“乱军”的帽子。
陆北顾用眼神示意身侧的黄石。
黄石瞬间会意,低喝一声:“走!”
黄石与提刑司添差官以及三名兵丁挟起两个证人,毫不犹豫地向著不远处的马桥镇东侧税卡走去,只要越过那里,便是博州地界。
陆北顾保持著架剑的姿势,一步步缓缓后退,目光紧盯著面前的追兵。
追兵们眼睁睁看著黄石等人跟著缓步后退的陆北顾撤走,却无人敢动。
开玩笑,他们是负责守卫猎场的禁军,只是追出马陵道猎场范围还能给自己找藉口,说是追捕不明身份的“偷猎者”。
可如今对方已经亮明身份,这么多百姓看著呢!
他们难道还真敢逼死新科状元,然后把自击的马桥镇百姓给屠了?那是不是还得顺便把博州税卡的税吏和兵丁也杀了?那不真成兵变了?
干这种掉脑袋的事情,图什么呢?
这当然是不可能发生的,毕竟连他们的上官都不敢给他们下书面命令,谁又会傻到去主动背这种能毁家灭族的责任呢?
那军官急得额头青筋暴起,却终究不敢有所动作。
眼见眾人已经退至镇东侧的博州税卡。
“陆御史,您这又是何苦......”军官徒劳地喊著。
陆北顾不再理会,直至退到马桥镇东侧大名府与博州的界碑之处。
这里负责收税的小吏和兵丁,虽然一开始不明所以,但见到了河北提刑司添差官出示给他们的令牌,也都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陆北顾的身前,那百余名骑兵还在原地踟躕不前。
军官望著已经被博州兵丁接应的陆北顾等人,脸色铁青,最终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怒吼道:“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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