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第2/3页)
才同意了暂时恢复边境上的榷场贸易,不过这也是只是暂时恢复,是否完全恢复,要视夏国接下来的态度而定。
但在大宋内部,因为巨大的财政压力,又爆发了新一轮的争吵。
司马光上了一份奏疏。
这份奏疏很长,从头到尾没有提国债,却通篇都在论「信」。
他引经据典,从《尚书》的「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到《论语》的「民无信不立」,再到《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洋洋洒洒数千言,最後归结於一句。
「朝廷之信,不在帐册之详、不在张榜之频,而在朝廷之政,是否以民为贵。若朝廷以民为贵,则不借国债,民亦信之......今日朝廷发国债以纾民困,固是不得已之举,然国债之偿,终究要靠来年之税入,来年之税入,终究要靠百姓之膏血。朝廷今日借民之财以救民,明日取民之财以偿债,救民乎?剥民乎?」
虽然读着会血压飙升,但司马光的有些话,还真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他认为国债是朝廷向百姓伸手借钱,然後用百姓自己的血汗钱去还,而这笔钱不是朝廷挣来的,实则是朝廷从百姓身上刮来的,所以发国债的本质,是在透支未来的民力。
这个逻辑并非全然无理。
司马光的担忧则在於,国债偿债的「锚」在将来税入增长,而这个「增长」必然来源於对百姓更充分的汲取。
所以发国债跟加税,在本质上有啥区别呢?
但问题是,眼下朝廷面临的根本矛盾,不是未来会不会汲取百姓膏血的问题,朝廷就算没发国债,就不汲取百姓膏血了吗?当然也汲取。
而且,不发国债,眼下饥荒这一关就过不去,饥民要麽饿死、要麽造反,不管哪样,对百姓的伤害都远比未来被朝廷汲取膏血要大得多。
更何况,从「开源」的角度来看,其实司马光的立论前提就不成立,因为大宋不仅是对内通过徵税获取财富,更可以在未来通过对外贸易获取财富。
所以陆北顾不仅并不打算写奏疏去反驳司马光,反而亲自去建议富弼不要在朝会上公开批驳。
「司马君实所论,并非无理。」
陆北顾说道:「若朝廷发债成瘾,年年发、层层发,债滚债、息加息,最终确实会如他所言,变成朝廷向百姓伸手的无底洞。所以这笔国债,必须只发此一次的非常之举,待朝廷渡过难关便立即停止,永不再发......唯有这样,国债才不至於沦为後世子孙的枷锁。」
富弼沉默了片刻,只说了这一句。
「司马君实是君子。」
陆北顾知道富弼的意思。
君子论政,往往只论是非,不论利害。
司马光那封奏疏,通篇论的是「信」与「民」,这是是非之辩,而富弼与陆北顾在此事上的抉择,从来不是基於是非,而是基於利害。
是非与利害之间,有一条很难跨越的鸿沟。
司马光站在鸿沟那一边,富弼与陆北顾站在这边。
两边都认为自己是对的。
那到底谁是对的呢?可能都是对的,也可能都是错的,最终结果如何,还是留给历史去评判吧。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不是吗?
而朝堂上吵归吵,熬过了这个大坎之後,大宋的国势明显好转了起来。
随後,枢密院行文各路州、军,若有在灾情初期,便按旧例自行招募饥民充厢军者,已招募者,若尚未刺字,即行放还,已刺字者,暂编入各州、军的厢军,由地方支给口粮,待秋後视情形再定去留。
九月初,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司呈来的奏报,说麟府路以壮易老之法试行已经成功,汰换老卒三千余人,新补壮丁弓马合式者十之七八,营中士气较前颇有起色。
枢密院正式行文,将以壮易老之法自麟府路推往鄜延、环庆、泾原诸路,以壮易老,不动朝廷一钱一米的军费,只在禁军内部以壮替老,虽进度缓慢,却无扰民之弊,亦无激变之虞,可以说是上上策了。
而前往夏国的使团归国後,贾岩就留在了西北,他通过自己的所见所闻,了解到了很多西军积弊,然後写了一封很长的密信告知与陆北顾。
这封密信,是按照陆北顾事先跟他的约定,用充作密码本的书籍作为对照来写的,故而单看信件,完全不知所云。
陆北顾经过解码後,方才翻译出信件原文。
「子衡如晤。某自二月离京,随王韶使团西行,後归国。此行所见所闻,有可形於公牍者,亦有不可形於公牍者。今悉数写下,不敢隐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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