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槐市飞章,塞土私鬻 (第3/3页)
马光不满道:「朝廷本是好意,给他们划牧地、发赈贷,还额外免了赋税,但如今他们反倒借着朝廷的善意去蚕食汉界熟户的田产。」
「就算是用钱买的,不过官府户帐便是私相交易,於法不合。」
韩琦道:「《宋刑统》明文规定,田宅交易须赴官府投契过割,违者田没官,价没业主。这条律法,难道因为他们是新附番部,便不适用了?」
呃,其实这个规定是这麽说的不假,但民间实际执行,很多也不是赤契,都是牙人的白契,要是真较真起来的话,大宋一多半的交易都不合《宋刑统》。
「那为何汉界熟户愿意将田产出鬻给番部而双方都不愿赴官过割呢?」
陆北顾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问题,在座诸公倒是没细思过,或者说没在西北待过,对此也确实无从知晓。
陆北顾说道:「在我的印象里,环庆路现在安置内附番部的牧地,原本应该是汉界熟户的冬牧场或樵采地,肯定是因为熟户生计受损,所以才索性将自家田产出鬻给番部,然後自己携了卖田所得迁往内地另谋生路。」
「而沿边熟户本就贫苦,契税对於他们而言不是小数目,双方私相交易,汉户得了全价,番部得了田产,可以说是各取所需,唯独出了纠纷就没有保障了......这也算不得番部单方面的侵耕,应该说是朝廷的安置之策出了些纰漏,才导致这种结果。」
这话是大实话,但问题是,安置措施可是在场诸公都点过头的,难道要让诸公一起背锅吗?
公开承认错误是不可能的,有损这届两府的执政威望,但搞点补救措施确实有必要。
张方平比较务实,只说道:「我觉得此事若不处置,汉界熟户难免心生怨望,还是想想办法吧。」
赵拚轻咳一声,开口道:「不错,横山沿边的局面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气象,番部纷纷来归,这是自嘉佑以来从未有过的大好势头......若因田产纠纷处置不当,寒了番部的心使他们复叛北去,朝廷前番所花的钱粮便全打了水漂,到那时再想挽回,花的就不止是补汉界熟户窟窿这点钱了。」
「处置肯定是要处置的。」
富弼整个人看着疲惫已极,只道:「但如何处置呢?是勒令退还还是补办过割?内附的番部不能逼得太紧。」
司马光态度还是很强硬,他只道:「番部侵耕,首责在番部。朝廷纳其归附已是天恩,他们不知感恩,反以怨报德,侵占汉民田产......依我看,当勒令退还所占田亩,追缴侵耕所得,为首者惩治,以儆效尤。」
「勒令退还自然是正办。」
冯京窥着富弼的神情,替岳父说道:「但追缴侵耕所得怕是不易施行,那些番部刚归
附不久,浮财怕是都买了地,缴不出来难不成要拿牛羊抵?那他们怎麽过冬呢?到最後因为这点事情逼的他们复叛,实在是不值得。」
沉思了半晌的韩琦却没有接冯京的话,只开口道:「那些愿意卖田的熟户当真是因为失了牧地或樵采之利才被迫鬻田的吗?还是说番部出价高,熟户图利便将田产卖了?」
「韩相公是说汉界熟户卖了田又喊冤?」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韩琦道。
「这个可能确实有。」陆北顾坦然点头,「但我们也分辨不了哪些是图利,哪些是困苦......四千八百顷田,可能涉及数百甚至上千家熟户,怎麽分辨?所以与其费时费力去分辨,不如一概处置。」
「如何一概处置?」
「已交易的田产一律补办过割,但是契税减半徵收以恤民力,而沿边熟户中凡因牧地被划拨而损及生计者,由各路转运使司核实,可从沿边尚未划拨的闲荒牧地中调剂补偿,至於已鬻田产携资南迁的熟户则由迁入地州县安置。」
「先处理完这遭,以後番部与汉户之间的田产交易则一概须赴官过割,契税照常徵收,但考虑到沿边民力确实难以负担,契税额可以酌减,具体减多少就由各地转运使司议定呈报吧。」
这无疑是和稀泥的办法。
但怎麽说呢?和得还算是比较有水平的。
诸位相公一时之间也拿不出太好的办法,也就这麽暂定了,让西北各路先查一下有没有条件完成调剂补偿,然後再做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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