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零九章 他来了,他来了 (第3/3页)
天下最富庶繁华的城市,此时却是一片萧条景致。罢市叠加兵荒马乱,阖城商铺关门闭户,街面上冷冷清清,连挑担叫卖的小贩都不见踪影……
城东北的名园狮子林里,却一片丝竹幽幽,岁月静好。
这园子本是元代禅林旧址,後来被弘治十二年进士、前任兵部武选司员外郎谢迪买下来修葺一新,增其旧制,又重新焕发出迷人的风情。
谢迪是谢迁的胞弟,当年刘瑾迫害谢家,他从余姚避祸来到苏州,就在这院子里定居下来,成了苏州大户中顶有分量的东道主。
此时宾主正聚在园中水榭雨荷轩中听曲。
轩外临着半亩方塘,残荷还擎着初秋的雨盖,岸边几株金桂盛开,甜香醉人。对面戏台上的伶人唱着《琵琶记·南浦嘱别》的摺子,水袖甩得撩人,吴侬软语绕梁:
「只怕万里关山万里愁,
一般心事一般忧。
桑榆暮景应难保,
客馆风光怎久留?
他那里慢凝眸,
正是马行十步九回头。
归家只恐伤亲意,
搁泪汪汪不敢流……」
轩中摆着一桌酒果,谢迪坐了主人位,桌边依次是王鳌的胞弟王铨、陆完的胞兄陆宣、状元顾鼎臣的父亲顾恂,皆是跺跺脚,江南地面都得颤的大人物。
「听说那苏状元到太仓了?」陆宣最先沉不住气……他弟弟陆完前几日刚传了信来,说被留在山东全力清丈分田,不让他再继续南下督战了。
这让陆宣心里一直忐忑不安……王景和虽然最後壮烈殉国,以功臣盖棺定论。但他自家事自家知,朝廷抓了这麽多人不抓他们家,多半是因为陆完在前线统兵剿匪。
现在朝廷不让他兄弟统兵了,是不是准备收拾自家了?
「来就来呗,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他一个靠昏君宠幸起来的弄臣,跟刘瑾有什麽大不同吗?就是一个带把一个不带把而已。」谢迪捻着酒盅轻呷一口,慢悠悠道:
「刘瑾已经黔驴技穷了,他还能掀翻了江南的天不成?」
「就是。」顾恂夹一筷子蜜汁豆乾,缓缓咀嚼道:「当年太祖皇帝杀得江南人头滚滚,到底也没给这里换了风水。何况他一个黄口小儿?最多折腾起一阵浪花,最後总会归於老样子的。」
陆宣却没法这麽乐观,皱眉叹气道:「话是这麽说,可是这个折腾的过程,就很让人难受啊……保不齐就得有好些人家遭殃。」
当然主要是他们家,很有可能遭殃。
「确实啊,此子不能小觑,我大哥经常说他的厉害。」王铨赞同道:
「听说北直隶、山东、河南的那些大户,都被他收拾了一遍,起初也个个不服,最後不也全老实了?」「那是借了刘六刘七的势。」谢迪晃着脑袋听曲,漫不经心道:「流寇在前面烧官府、杀大户,他跟在後面捡现成的便宜,算什麽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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