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陟罚臧否,君子行义 (第2/3页)
将权势看得比金钱更重,甚至打算到任後便效仿海瑞,改革常例,博一个「路青天」名声的官员,对此自然不以为意。
可更多的知县,却未必舍得那每年千两往上的常例收益。
他们之中,有些人还想着摸一摸那条模糊界限,在新政没有明言常例违法以前,能收一天是一天。
毕竟,以众人对这位新君的揣测来看,他做事虽急,却又不急。
常例这种事情牵连众多,乃是国朝大弊,他未必就会那麽快下手整治。
但这桩事丢出来,众人一下子便是心理折磨之极了。
他们根本无法判断,这「常例」一事,究竟是在线里,还是在线外。
毕竟锦衣卫电台讯使这桩案子,你要往「常例」违法去解释也可,但往陛下严抓锦衣卫风气去理解也可。
要如何看待,就得看各人之胆量,与手段了。
总之,各人一路旁听大朝会,各有所想。
或是沉思,或是忧虑,或是振奋。
然而,无论堂下众人心中如何波涛汹涌,那位高坐於龙椅之上的年轻天子,自始至终都如同一尊泥塑菩萨。
整场朝会,从他口中说出的,也只是「是」、「奏」、「准」、「赏」等寥寥数字。
没有演讲、没有鼓舞、甚至没有新的大政方向的公布。
就好像前面三次大会,那个慷慨激昂的人,不是他一样。
对此,旧政之人是松了口气,但新政中人,说来,心中还是有些遗憾的。
朝会既罢,百官便纷纷退场。
路振飞一边走着,一边皱眉沉思。
大朝会再如何开诚布公,终究只会说些水面之事,水下的诸多将定未定之事却是半个字都不会提及的。
——
譬如,两个新任阁老,一个郑三俊领了旧政考成这般大事,另一个阁老李邦华所领的,又哪里会是小事呢?
他所领的政策小组,虽然在此次朝会中,没有具体消息透出。
但京中已经隐隐有风声在传,这个政策小组,是要在北直隶百县之中,挑选一些州县,来作「新政中的新政」。
什麽叫作「新政中的新政」?
这挑选州县的标准,又是什麽,看人,还是看事?
若被挑中,考成上又是否有额外的激励呢?
这才是他们这百余名知县,拼了命也想知道的紧要消息。
可惜,有门路知道的,终究是少数。
而知道了的,也只会拼命捂着,绝不多说一字。
地主豪强之间有信息差,这官场之上,又何尝不是呢。
路振飞这几日除了应付培训,多数时间都在尝试探听,可惜他终究人脉薄弱,一无所获。
或许————等到了乐亭县,可以问问元会兄?
李立业从乐亭回来後,不是说,吴孔嘉如今仍与倪元璐、张之极有书信来往麽?
这等通天之人,消息渠道终究要比他这普通进士来的广的。
路振飞心中有事,脚步便慢了下来。
待他晃晃悠悠走到午门时,身边的人已是寥寥无几。
然而,当他跨过午门门槛,不经意地一抬头,却瞬间愣住了。
只见不远处的六科直房前,竟是黑压压地挤了一大群官员,里三层外三层,喧譁之声隐隐传来。
路振飞几乎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是了!肯定是那位陛下又搞出了什麽花招!
我就说!今天乃是新政筹备结束,百余县官即将赴任的日子,大朝会怎麽可能如此平淡!
这不是陛下的风格!
一瞬间,什麽李邦华,什麽新政中的新政,都被他抛到了脑後。
他撩起官袍下摆,也顾不得体统,一路小跑,便冲了过去。
「让让,让让!」
他先是奋力一挤,但人群太过密集,竟是纹丝不动。
路振飞左右看看,见众人注意力全在核心处,没人关注他,乾脆把心一横。
我跳!
跳了几次,他才隐隐约约看到,人群中央似乎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
路振飞的鸡皮疙瘩「唰」地一下就起来了。
六科直房这处,左为社稷坛,右为太庙,皇帝在此处立碑,是要做什麽?
难道是之前朝会上提过的,仿唐太宗的凌烟阁功臣碑?!
但不至於啊,新政才刚开始,谁能评得上功臣?!
正当他心神激荡之时,人群中一人跟跄着被挤了出来,正是他同乡,国子监学正锺希颜。
路振飞赶忙上前一把抓住他。
「心卓兄!里面究竟是何物,缘何如此多人在此!」
锺希颜扶正了被挤歪的官帽,抬头见是路振飞,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至极。
他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见白兄,你可真是————抓住了好大一个机会。」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不对,为官之道又瞬间占了上风。
锺希颜马上挤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见白兄有所不知,里面之物,实在了得!」
「那是一面石碑,碑上所录,乃是永昌元年,新政一期人员名录,共计————
四百五十六员!」
「而见白兄你,以北直隶新政知县事,也是位列其上!」
说到此处,他终究还是没能完全压住心中的酸意,低声道:「这可是勒石记碑啊,就算日後新政不成————」
然而路振飞已经没心情听他在这里酸里酸气了。
他只觉得一股热血涌起,整个脑子都嗡嗡作响。
石碑!居然是石碑!居然在这社稷坛与太庙交汇之地立了新政名单石碑!
肯定是趁着他们大朝会时,偷偷搬运过来立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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