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各显神通,大官人发威 (第2/3页)
只是如此场景,他看起来云淡风轻,却也是紧张得提也不敢提刚才凶手未曾找到一事。
王子腾在一旁听了,心里早把这老滑头祖宗十八代都问候遍了:「老狐狸平日里争功邀宠、钻营拍马,跑得比谁都快!眼下祸事临头,推脱干系、撇清自家的本事,倒比那泥鳅还滑溜!端的是个「抹了油的老泥鳅』!」
他面上却只能强忍着,手按在刀柄上。
大官人闻言下了马,慢悠悠地抚摸着腰间玉带上的云纹:
「王大人,你过虑了。记住一条:无论如何,禁军与衙役,只能是维护秩序的屏障,绝不可成为弹压民众的刀锋!否则,哪怕只是被对方吐了一口唾沫星子,你我也会被染上洗不净的污名!残害忠良、屠戮生民,这顶帽子,那些清流大人们早就备好了,就等着扣下来。一旦沾上,史笔如刀,千秋万代的骂名,你我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逃?往哪里逃?」
王子腾当然明白,一旦动用武力镇压,无论缘由,他们都将成为清流口中的刽子手,成为平息民愤的替罪羊。
他张了张嘴,抱拳:「一切都靠大人了!」
就在远处开封府判官赵鼎并未关注上司的密谈,他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这大内皇城前,千余民众组成的欢庆队伍牢牢攫住了。
他原本只是维持秩序,盯着远处缓缓行径的游行黑影,可目光扫过这些身边热情洋溢,纷纷颂圣维护官家的「普通』百姓,却越看越是心惊肉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府尊大人是哪里找来的这数千人!
这群人,乍看穿着各色粗布衣裳,像是城里的力工、小贩、乃至闲汉,混在人群中高呼着万岁口号,声音洪亮,动作夸张。
但赵鼎敏锐地捕捉到了无数不寻常的细节。
这些人,哪里是什麽寻常百姓!
个个筋骨虬结,膀大腰圆,那粗布衣衫下包裹的,是如同岩石般块垒分明的肌肉,将衣服撑得紧绷绷的,行走间步伐沉稳有力,带着一股子剽悍的劲儿。
许多人裸露的脖颈、手臂上,布满了狰狞的旧疤,如同蜈蚣般盘踞,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血腥。他们的面容更是令人胆寒,纹身花臂的比比皆是,眼露凶光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满脸横肉随着口号声抖动,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煞气。
哪里是来颂圣的良民?
分明是从哪座山寨水寨里拉出来的积年悍匪、亡命江洋!
这些人看似随意的动作间,偶尔掀起的衣角下,赫然露出内衬的褐色或黑色软甲!
那绝非民间普通人物能有之物!
赵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身材本就文弱,此刻站在几个离得近的庆典民众旁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鸡崽!对方那粗壮如房梁的胳膊,砂锅大的拳头让他毫不怀疑一
这些人随便哪一个,一拳就能把自己这百十来斤打飞三米开外,筋断骨折!
而大官人却抛下忧心忡忡的王子腾和刘宗元,身影在皇城根下晦暗的光影里一闪,便没入一道不起眼的小院。
小院的包铁木门内,屋子不大,穹顶低矮,显然是某个大户人家堆积杂物的柴房。
壁上钉着几支粗如儿臂的牛油大烛,火苗跳跃,映照着室内数十条或坐或立、形貌各异却皆带煞气的彪形大汉!
京城「顺水行」的社头沙同,与那诨号唤作「汴水铁秤砣」的裘三郎,两个京城头目此刻只互打了一个照面,彼此眼中都滚过一丝骇然。
这厅堂里头,除却那夜见过的京城各路社头,今日竟又添了许多生面孔的绿林狠角!
觑那几位身上裹着半旧不新的羊皮袄,一张脸皮被风刀子刮得沟壑纵横,钢针也似的虬髯支棱着,眼珠子浑浊焦黄,显是塞外风沙里滚出来的颜色。
腰间鼓鼓囊囊,那羊皮袄子底下,不是弯刀把子顶出来个尖儿,便是短柄骨朵头子显出个圆印儿。虽不曾当面识得,可绿林道上行走的,耳朵里多少灌过些风声。
看这般形貌做派,分明是河北路、河东路并京东东路那些啸聚山林的巨寇!
譬如那盘踞太行摩云岭的「豹头虎」钱雷!
霸着滤沱河上下几百里水道的「浑水蛟」封大头!
更有专在宋辽边境做那「没本钱营生」,神出鬼没的「草里蛇」………
余下那些面生的,也尽是些叫不上名号、却绝非善类的各路凶神!
沙同肚里暗暗打鼓:「这西门大人好大的手面!怎地把北地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罗,也一股脑儿勾扯到东京城来了?」
裘三郎把身子往沙同那边凑了半寸,压着嗓子:「沙老弟,今日这场事,哥哥我替西门大人办利索了,便带着手下一班孩儿们,拍屁股往南边去了!」
沙同闻言,一双三角眼猛地撑圆了,惊道:「裘老哥!你……你这「汴水铁秤砣』的名号,是水里火里熬出来的金招牌!城西那片地面,是你一拳一脚打下的根基,就这般舍了?」
裘三郎把个肥硕的脑袋摇得拨浪鼓也似,苦笑道:「根基?甚麽鸟根基!不过是仗着几分蛮力,替这京城里的王孙公子、勋贵老爷们看看场子,收些月例钱,勉强餬口罢了!哪里比得沙老弟你,守着黄河,那是泼天的富贵根基!日後哥哥我看你这「顺水行』的买卖,只怕要水涨船高,越发兴旺了!」他顿了顿,那黄褐色的眼珠子里透出几分疲惫与决绝:「我们裘家子弟,没甚祖荫,只靠这对铁掌吃饭。可你瞧瞧,如今这京城……水是越来越浑,风是越来越紧!外头谋划的那些大人,随便挑出一个,都是跺跺脚四城乱颤的真神!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哥哥我这百十斤肉,不够人家塞牙缝的!不如趁早抽身,带着儿郎们去那荆湖南路寻条活路。仗着祖传的步战铁掌功夫,在洞庭湖边上讨口饭吃,说不得……还能挣下个「铁掌』的名头!」
沙同听罢,默然半晌,喉结上下滚动,却再没吐出半个字来。
两人心里都明白,自己这等绿林里打滚的泥鳅,虽说是啸聚一方,名号喊得山响,在寻常百姓眼里是跺脚地颤的凶神,可遇着当官的手里那点朱笔勾画的权柄,也无非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人家要清剿你,一道海捕文书下来,便是插翅难逃。
要拿捏你,只需递个眼色,自有如狼似虎的公差让你和你的家人在牢里生不如死。
裘三郎那南下的念头,实则是在这煌煌天威、森森官法之下,嗅到了绝大的凶险,不得不做的壁虎断尾之举。
两人心里都明白,这京城的天,怕是更加变幻莫测了。
却在这个时候,那位权知开封府事已然跨了进来,身後还是跟着几个少年。
而大官人甫一踏入,这满室的凶神恶煞,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瞬间挺直腰板!
方才的喧嚣嘈杂戛然而止,只余粗重的呼吸和烛火劈啪声。
数十双或凶戾、或狡黠、或桀骜的眼睛,此刻齐刷刷聚焦在大官人身上,流露出敬畏的光芒。「参见府尊大人!」一嗓子低吼,参差不齐,却似重锤擂鼓,震得那房梁上的积年老灰都簌簌地往下掉。
满屋子的人,管你是北地杀人不眨眼的巨寇,还是京城里盘踞一方的枭雄,此刻都齐刷刷躬下了腰,抱紧了拳,脑壳子恨不得埋进裤裆里一
在这东京汴梁城,开封府尹掌着生杀予夺的印把子!
他老人家脚底板稍稍一跺,整个汴京城阴沟里的耗子都得筛三天的糠!
更别提这些北地来的强梁,心中不安,前岁在济州府,这位大人还只是提点京东东路刑狱的官身,手握剿匪的权柄,便已是他们头顶悬着的利剑!
这才过了多久?
竞已坐镇开封府,执掌京畿,听说还兼着天下各路剿匪的钦差!
保不齐明日再听名号,便是那统领督点天下兵马的实权太尉了!
一听是西门大人相召,哪个敢怠慢半分?立时点起手下精壮儿郎,昼夜兼程,马不停蹄地便扑进了这东京城。
而大官人身边,玳安、平安两个小厮,早被大官人支使出去送信了。
这边厢,应伯爵那贼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觑见堂上那把紫檀太师椅落了点浮灰,他那穿着簇新吏服的身子,登时便如得了号令的鹞子,「嗖」地一声便蹿了过来!
今日这厮一身簇新吏员公服穿在身上,倒也有几分人模狗样。
只见他刚探出那宽大的官袖,想往那太师椅面上抹去,忽地又像被火燎了似的缩了回来一一这身皮可是充门面的!
说时迟那时快,应伯爵手腕子一翻,麻利地将那官袖卷起几道,露出里头半旧不新的内衬小衣,便在那椅面椅背上囫囵抹了几把。尘土刚去,他便腆着一张油光水滑的笑脸,叠声儿叫道:
「府尊好哥哥!快上座!诸位豪杰们都等着听令呢!」
一众人已知道这胖子是西门大人的使者,赶忙抱拳:「不敢!不敢!不敢担应押司称一声豪杰!」大官人端坐太师椅上,眼皮子懒洋洋一撩,嘴角扯出三分似笑非笑的纹路,随意地擡了擡手。那手势带着股浸透了骨髓的慵懒威仪,仿佛拂去几点尘埃:「罢了,都起来吧。诸位好汉,辛苦,济州一别,倒也有些时日了。」
「为大人效力,不敢言苦!」这一嗓子吼得更加齐整,如同闷雷贴着地皮滚过,纷纷这才直起腰来。大官人站了起来,悠悠然踱了两步,在那几个北地豪酋面前站定,眼神如同剃刀般刮过他们虬结的须发风霜的脸膛,嘴角那点笑意深了些:
「诸位北边来的好汉…前岁本府奉旨提点京东东路刑狱,在济州府办差,不想今日还能在此地重会。难为你们,带着手下儿郎,千里迢迢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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