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大归心,大变化,贾府众女入西门后宅 (第2/3页)
赵鼎笑了笑摆摆手:「无妨……无妨……想是站久了,有些头晕,不妨事!」
众人离开码头随着李县尊入城。
但见那城门口,检查仔细,寸铁不得携入。
往日便是汴京那等天子脚下,未进东门,先被那墙根下积年的尿臊气顶一跟头。
这清河县却清理的极其乾净。
擡眼望去,已然暮色,沿街一根根新漆的木杆顶上,气死风灯挨挨挤挤点亮,将一条长街照得白昼也似。
街道两侧,酒楼瓦舍,勾栏瓦肆,幌子飘摇,里头笙歌笑语,丝竹管弦,灯火通明。
街心更是人烟凑集,挨肩擦背。
两旁摊贩林立,各色叫卖声不绝於耳。
赵鼎等人一看便知正如汴京试点一般,无乱摆乱放,一个个只在官府画的那道白线之内经营。
此时正有一间店铺排着长队。
众人望了过去,只见三间门脸儿一字排开,青砖垒得齐整,直砌到檐下,亮堂堂的朱漆门板敞着,迎送四方客。
擡头看那门楣上,悬着一块丈二长的黑漆大匾,匾上七个烫金大字,写得是龙飞凤舞,筋骨开张【武大郎清河县炊饼老店】!
可最惹人眼目,却非这大字招牌,而是匾额底下那一溜泥金小楷:「特供西门天章大学士官府上食用,童叟无欺,老少咸宜」
过往行人,甭管是客商,还是豪贾,便是那平日里山珍海味打牙祭,从来不碰这等廉食的,打眼瞧见这「西门天章」四个字,又见是清河老店,立时便少不得掏出几文钱,买上一两个尝尝新。
更有那等一买便是十提八提,拿那印着「武记」红戳的乾净油纸包了,用细麻绳綑紮得齐整,当作清河县独一份的土仪,带回去送人,面上也添光。
而铺子里头,早不是当年武大郎一人守着个破炉子的光景了。
只见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酱色棉布直裰,腰间系着雪白围裙。
虽还是五短身材,脸上却是红光满面,透着精神,往日那等畏缩惊惶愁苦可怜的神气,竟是半点也无了。
手下管着十几个精壮夥计,穿梭忙碌。
铺子最里头,却见一个少妇,背上用花布兜子缚着个熟睡的娃娃,正埋着头,手脚麻利地给刚出炉的饼子打「武大郎」、「清河」的红印。
武大郎抽空回头瞥见,几步挤到跟前:「娘子!这竈前火气大,烟燻火燎的,仔细熏坏了你和孩儿!快些进去歇着,这里有我和夥计们支应着呢!」他伸手欲去拉她胳膊。
那少妇手上活计不停,只把头微微一偏,躲开他的手,目光却是出奇的坚定。
「官人休管!铺子忙成这样,我岂能躲清闲?娃娃睡熟了,不妨事。多个人,多分力,早些把客官们的饼做出来才是正经。」
说罢,又低下头去,手上那红印戳「啪」地一声,稳稳落在新出炉的饼面上。
武大郎望着自家这长相普通之极的娘子,脸上露出那高中状元郎才有的微笑,此时此刻,真真是春风自知!
而正对着这烧饼铺子,开着一家小小的【郓记南北果子铺】。
铺面虽不甚大,里头却堆满了各色时新果子并各样乾果蜜饯。
那掌柜的小哥儿郓哥,如今也是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堆满了笑。
他身後,坐着一位花白头发的老人家,正是他老爹。
虽双腿不良於行,一双手却还灵便,稳稳当当地坐在小杌子上,帮着儿子称量那干桂圆、核桃仁儿。
如今来往的豪客在武家买了烧饼,多半也顺脚踱过来,称上几斤时新果子或乾果回去佐茶一并当了礼物。
老汉一面称,一面笑嗬嗬地招呼,郓哥则前後支应,父子俩这小铺子,竟也沾着对面武大郎的旺气,红火得紧。
李县尊陪着几位上官并新科进士们,见众人目光流连这些铺子,没有比他这个清河父母官感触最深了
李县尊捻着胡须,目光却有些飘忽,忽地长叹一声。
这一叹,引得赵鼎等人都侧目望来。
「诸位大人,西门大人们常说,你我之辈,在任上算不算一个官,不看那官袍是几品,也不看那衙署堂皇有几进……」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武大郎和郓哥父子,自然知道他们二人从前是何等窘状。
继续说道:「只看一点,治下的平头百姓,凭着自己一双手,起早贪黑,能养活一家老小,能攒下几分余钱,能盼个衣食无忧、儿孙绕膝的太平光景!这……便是天道酬勤!能做到这一步,才算是你我尽了本分!」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颇有些忧国忧民的官样文章。
可李县尊又是一声更深的叹息,自家这个昔日只知刮地皮、捞银子的父母官,如今不也硬生生被逼得变了模样?
要说是我李某人心性改移幡然醒悟?
那岂不是哄鬼呢!
还不是怕那西门大人一纸八行书,自家这身官皮,连同项上这颗吃饭的家夥,就得乖乖滚进那不见天日的三尺牢狱里去!
可奇也怪哉!
真个把心思用到这父母官的本分上,看着这街面一日比一日热闹,看着那些往日愁眉苦脸的商贩如今能挺直腰杆!
自家心里头竟也生出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满足感来!
这滋味,竟比搂着白花花的银子一般无二,当真是邪门!
他脸上神色变幻,迎着众人探究的目光,油光满面的脸上挤出笑容,藏着几分恍惚与自嘲。
这时。
几个蓝布短褂的汉子,推着两辆奇巧木车。那车上驮着个硕大无朋的木桶,外头裹着厚厚棉被。
车夫将车推到一处画好的白圈里,便住了脚「梆!梆!梆!」的敲起梆子来。
只听那梆子声一响,周遭几条巷弄里便活泛起来,门扉吱呀,人影晃动。
三姑六婆,小厮丫头,提着夜壶、便桶、各色污秽家什,鱼贯而出。
那动作熟稔得很,揭开桶盖,那隔夜的腌臢倾入桶中,登时一股浊气弥散开来。
李县尊不等众人想问,笑道:「诸位,此乃清河县净街司。那木桶唤作污杂车,专收各家各户的各宗秽物。每日黄昏便收这一遭,绝不留到第二日,这清河县街面,缘何这般光洁?全赖此司之功!这收去的夜香,转手卖给城外菜农肥田,又是一注稳稳当当的进项银子,也是两便。」
说话间,众人目光被长街另一头景象引去。
远远望去。
但见一片灯山光海不亚於汴京,匾额挨着匾额,灯笼挤着灯笼,密密匝匝,直晃人眼。
琉璃宫灯,外头罩着桃红纱罩,将那灯光滤得一片暖昧旖旎。
街道口车马喧阗,热闹非常,进出皆是些南来北往衣着光鲜的豪客富商,一个个醉眼乜斜搂着粉头,被鸨儿龟公殷勤迎送。
那脂粉香气混着酒气,隔街便隐隐飘来。
众人心下雪亮,皆知那是个什麽去处。
今晚西门大人和家眷团聚,自有李大人替西门大人招待诸位不提。
而那头贾府众女说说笑笑间,车马已行至清河县城深处,在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前停稳。
府众女眷的车轿稳稳停在西门大官人府邸前。
姑娘们按捺不住好奇,纤纤玉指微挑车帘一角,向外觑去。
只见那府门前好一番气象,彩棚高结,遮天蔽日。
猩红毡毯自阶上迤逦铺下,直抵街心,端的是富贵泼天,也见为迎接自家来的郑重。
两排青衣丫鬟,穿戴得齐齐整整,垂手侍立,雁翅般排开,个个屏息敛气,脑袋垂下不敢擡头看一眼,显然管教有方。
更有几位管事娘子,头面光鲜体态端方,领着一水儿穿红着绿的丫鬟,手捧赤金面盆,拂尘,薰香,手巾等物事,满面堆笑,恭候佳客。
贾府一众姑娘并凤姐李纨,在自家丫鬟扶持下下了车。
一眼扫过,早已瞧见那金盆里盛着的,可不正是她们素日艳羡的稀罕物儿。
正是贾府里见过,只有鸳鸯有的香荑子?
心下不由暗惊:这等矜贵东西,在西门府上竟如同寻常净手之物,随意拿来待客了!
更教人瞠目的是,那些捧盆执巾的丫鬟,竟个个生得金发卷曲,碧眼如波,年幼虽小,却各个都是美人胚子,分明是海外番邦的异域女子。
众女心中俱是一震,暗忖这西门府上果然深不可测,排场竟奢靡至此!
来保家的领着来旺家的等管事婆子,显然都换了一身新衣,满脸堆笑喝道:「快打水来,给国公府众位姑娘、奶奶净净手,路上风尘大。」
顿时数个丫鬟各捧一只银盆上来,另有数个丫鬟托着雕漆小盘,盘里分别放了一只那雪白莹润的香荑子。
数量正和所有贾府女人之数,显然是早得了通知。
凤姐并众姑娘一一洗手。
那香荑子入手细腻如脂,搓开便是一股沁人心脾的幽芬,清淡中带着蜜甜,直透肺腑。
众女眷都忍不住凑到鼻端闻了又闻,连那沾过水的手指都留着久久不散的暖香。
姑娘们到底在贾府过此物,心里虽爱,面上还能撑住。
不料来保家的又吩咐道:「给跟来的几位姑娘家也舀些水,一并净了手,路上辛苦。」
那些随侍平儿莺儿等人後面垂手站着,忽见自己竟也得用这等神物,一个个又惊又喜!
纷纷战兢兢伸出手去,才沾着那香荑子,便觉滑腻芬馥,比自家用的猪胰子强了百倍千倍。
当下都忍不住抽气低呼,面面相觑,眼里全是讶异之色,心里暗想:这样的宝贝,在西门大人府里竟连丫鬟都使得,咱们在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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