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民办高校的生存困局 (第1/3页)
寒假过后不久的一个午后,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浮着细微的尘埃,混着淡淡的茶香味,透着一股即将落幕的慵懒与沉静。我坐在靠窗的办公椅上,指尖摩挲着面前那本泛黄的《高校科技管理实务》,封面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扉页上的字迹工整有力,那时我刚参加工作时写下的名字,一晃四十年,竟已是满头华发。
还有半个月,我就要从这所211高校正式退休了。四十年深耕科技管理领域,从青涩的办事员到资深的管理专家,我见证了中国高等教育的起起落落,见过公办高校的稳步发展,也听过民办高校的艰难求生,只是那些都停留在文件、会议和旁人的闲谈中,从未像此刻这样,如此真切地触碰到民办高校的生存肌理,因为我侄女鹿晓晓,就身在其中,冷暖自知。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鹿晓晓提着一个帆布包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疲惫,眼底还有淡淡的黑眼圈,身上那件简约的衬衫皱巴巴的,显然是刚上完课就赶过来的。“大伯,忙呢?”她笑着打招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手里还攥着一叠教案,边角已经被反复翻看得起了毛。
我放下手里的书,起身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刚忙完手头这点活,坐吧。看你这脸色,又熬夜备课了?”我看着眼前的侄女,心里满是心疼。鹿晓晓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懂事能干,研究生毕业后没考上公办高校的编制,便去了本地一所民办本科院校当讲师,一边工作,一边在职攻读我们学校的在职博士,这一路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
鹿晓晓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疲惫似乎消散了几分,她轻轻叹了口气:“可不是嘛,这几天天天熬到后半夜,既要备课、上课,还要改学生的作业,另外,学校又开始催招生的事了,每个老师都有招生指标,完不成还要扣绩效,真是快扛不住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眉头微微蹙起:“招生?你们学校不是一直都挺重视招生的吗?我记得前几年,每到招生季,你们学校老师都要被派出去发传单、跑中学,怎么现在压力还这么大?”在我的印象里,民办高校重视招生是常态,但像鹿晓晓说的这样,把招生指标压到每个老师身上,甚至与绩效直接挂钩,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期。
提到招生,鹿晓晓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她抿了一口热茶,缓缓说道:“大伯,您真的不了解如今民办高校的现状啊!和前些年相比,已经完全变了样儿啦。过去呢,咱们国家有人口优势,每年适龄上学的孩子多得很呢。那时候哪怕是民办高校,只要把录取分数线放得低一些,再开设几个所谓‘热门’专业,多多少少也能招来不少学生。但今时不同往日呀,少子化问题愈发严峻,适合读大学的年轻人逐年减少。而且那些公办高校每年都在不断扩大招生规模,像我们这种民办三本学校,简直就像是被夹在两条窄缝中间一样,艰难地谋求着一线生机。”
她说完便轻轻搁下手中的茶杯,然后伸手探进身旁那个破旧不堪的帆布挎包里面摸索起来。没过多久,只见她成功地取出一部略显陈旧的智能手机,并熟练地翻动屏幕找到一则新闻后将其递到了我的面前说道:“您瞧瞧,这可是去年发生的事儿哦!广东省居然有整整 14 家民办本科院校都不得不采取额外补充录取学生的措施才能完成当年的招生任务;而广西跟黑龙江那边情况则更为糟糕——他们甚至都开始启动第四次本科征集志愿活动了呢!您再看看这条消息里提到的湛江科技学院吧,仅仅是去年一年时间内,它就经历过足足三轮补录程序,但即便如此最终还是差了两千九百多名学生没有招满……您好好琢磨琢磨,一所堂堂正正的本科院校,如果缺少这么庞大数量的生源,那将会带来怎样可怕的后果啊!”
我缓缓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部手机,仿佛手中握着的是一份无比珍贵的文件。我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屏幕上,逐字逐句地阅读着那条新闻,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波澜。
四十年来,我一直投身于高校管理事业之中,对于生源对于一所高校的意义有着深刻的理解和认识。然而,与那些拥有雄厚财力保障、即使面临些许生源压力仍能保持稳定运行的公办高校不同,民办高校则处于一种相对脆弱且艰难的境地。
它们宛如风中残烛,缺乏来自政府的强有力资金扶持,只能依靠微薄的学费收入来维系生存。这种经济模式使得民办高校在面对市场竞争时显得格外吃力,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困境甚至倒闭关门。
"这是否意味着,如果无法吸引足够多的学生入学,学校将会面临巨大的危机乃至崩溃边缘呢?" 我低声喃喃自语道,声音中透露出丝丝忧虑和凝重。身旁的鹿晓晓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安情绪,她用力点了下头,表示肯定,并叹息一声说道:"是啊,大伯,您长期在公办院校任职,或许很难真正感受到我们所承受的压力和困难。对我们这些民办高校而言,招收学生简直就是生命线啊!每个学生交纳的学费都如同涓涓细流汇聚成河,成为支撑整个学校继续运营下去的关键因素。"学校的教学楼维护、宿舍修缮、水电费、安保费,还有我们这些老师的工资、福利,全靠学费支撑。没有生源,就没有学费,学校连正常运转都成问题,更别说给我们发工资了。”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现在的考生和家长都精得很,人家宁愿去公办的专科院校,也不愿意来我们民办本科。毕竟,我们的学费比公办高校高好几倍,学生每年要交两三万,甚至更高,可教学质量呢?却根本跟不上。人家用脚投票,招不到生,我们学校就真的要面临生存危机了。我听说,去年省内就有两所民办专科院校倒闭了,还有几所本科院校在苦苦支撑,随时都有可能撑不下去。”
我沉默了,知道鹿晓晓说的是实话,这些年,我也听过不少关于民办高校的负面消息,但一直没有深入了解过。我看着眼前疲惫不堪的侄女,想起她当年考上博士时的意气风发,心里不禁有些唏嘘:“那你们学校现在的招生情况怎么样?你的招生指标能完成吗?”
提到自己的招生指标,鹿晓晓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难,太难了。学校给每个讲师都定了5个招生指标,完不成的话,绩效扣一半,还要被领导约谈。我这半年,天天给以前教过的学生发消息,托亲戚朋友帮忙介绍,可到现在,一个意向生源都没有。有的老师为了完成指标,甚至自己掏钱给中介,就为了拉来一个学生,想想都觉得心酸。”
“这也太离谱了吧?”我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你们是高校,核心应该是教学,怎么能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招生上?把招生指标压到讲师身上,只会让老师分心,根本没办法专心搞教学,教学质量怎么可能提得上去?”
鹿晓晓苦笑着摇了摇头:“大伯,您说的这些,我们都懂,可学校也是没办法啊。为了生存,只能先抓招生,教学这块,就只能先放一放了。有人说我们民办高校是‘招生是命,教学是病’,这句话虽然说得犀利,但真的戳中了我们的痛点。我们学校,说是‘高收费、轻投入’一点都不为过,学生交着高额的学费,可学校在师资建设、实践教学上的投入,却少得可怜。”
她喝了一口茶,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就拿我们 department 来说,明明是专业课,本该是小班教学,可学校为了控制成本,硬生生改成了合班教学,一个班五六十人,甚至上百人。我一朋友教的声乐课,本来应该是一对二、一对三的小班课,可现在,一个班二十多个人,一节课下来,每个学生能轮到的练习时间,也就七八分钟。有学生私下跟我说,‘老师,我花这么多钱交学费,就为了上这七八分钟的课,有什么意义?’我朋友听完之后,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可我朋友也没办法,这是学校的规定,我朋友一个普通讲师,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我的心里也泛起了一阵酸涩。我在公办高校待了四十年,一直强调教学质量是高校的生命线,哪怕是公共课,也绝不会出现这样“敷衍了事”的情况。“那你们学校的师资力量怎么样?有没有引进一些优秀的老师?”我问道,师资可是教学质量的核心,没有好的老师,就不可能有好的教学。
提到师资问题时,鹿晓晓脸上流露出更多的沮丧之情:“师资啊……咱们学校的老师们情况可复杂啦!他们当中大部分人跟我差不多,要么就是刚刚踏出校园的年轻大学生;要么呢,则是那些边工作边攻读博士学位的上班族;另外还有一小部分呀,那可是从公立高等院校退居二线的老前辈哦!然而,真正具备卓越科研实力以及丰富教学经验的杰出教师们,却难以长久地留在这儿。更糟糕的是,咱们这些老师在这所学校里简直就是名副其实的‘临时工’,完全缺乏应有的安全感呐!说不定哪天一个不小心,就得卷铺盖走人咯!”
听到这里,鹿鸣不禁惊愕得呆住了:“临时工?不会吧!你们难道没跟学校签署正式的劳动合同么?既然如此,又怎会成为所谓的临时工呢?”要知道,按照他一直以来的理解,但凡与单位订立了劳动合同,理应享受到一定程度的法律保护才对呀!即便身处民办高校环境之中,校方亦无权肆意解聘教职员工嘛!
面对弟弟满脸狐疑的神情,鹿晓晓无奈地摇了摇头解释道:“合同倒是确实签过一份儿,不过它压根儿起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保障作用哟!”鹿晓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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