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未凉的茶与未破的局 (第2/3页)
孙;培养学生,把项目分包给学生,学生发论文,导师署名;学生毕业了,导师推荐工作,安排到自己的圈子里;评职称、拿项目,优先照顾自己人。几代人下来,整个领域就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形成了一个自我强化的闭环,外部人想进来,比登天还难。”
他给我举了一个例子,某知名高校的一个学院,三代传承,第一代是学科奠基人,拿遍了国家大奖,积累了大量的资源和话语权;第二代是他的学生,遍布全国重点高校,掌控着各个高校的学科建设和人才评审;第三代是徒孙们,垄断了所有核心期刊的编委,掌控着学术发表的话语权。“他们不认为自己搞的是学阀,觉得是‘学派传承’,是在‘弘扬学术’。”李斌苦笑着说,“可实际上,他们不过是在垄断资源,禁锢思想,扼杀创新。”
我端起凉茶杯,又喝了一口,心里一片冰凉。李斌所说的这个案例,我也有所耳闻。那个学派,在国内某个领域,确实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他们的理论,就是“标准答案”,任何人都不能质疑,不能挑战。有一次,我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有一个青年学者,提出了一个与该学派经典理论相悖的观点,结果当场就被该学派的一个大佬驳斥,说他“不懂学术”“哗众取宠”,后来,那个青年学者,再也没有在国内核心期刊上发表过论文,最终被迫离开了学术界。
“叔,你知道吗?学阀的危害,远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李斌的情绪又激动起来,“我在这行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被学阀毁掉的学术人生,也见过太多因为学阀而恶化的学术生态。”
他告诉我,学阀的第一个危害,就是扼杀学术创新。“我的一个朋友,博士期间提出了一个颠覆性的理论,挑战了学阀的经典理论,结果论文投了三年,都没有被核心期刊录用。后来,他把数据发给了国外的同行,国外的同行一看,觉得这个研究非常有价值,很快就帮他在国际顶刊上发表了,现在,这篇论文已经被引用上千次。可在国内,他却连一个发表的机会都没有,最终,他心灰意冷,离开了学术界,去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研究员。”
我想起了自己经手的那些项目申报,很多有创新性、有突破性的研究,往往因为“不符合主流观点”“挑战权威”,而被拒之门外。相反,那些没有任何创新,只是重复前人研究、依附于学阀的项目,却能轻易获得资助,轻易发表论文。长此以往,谁还愿意去做创新研究?谁还愿意去挑战权威?学术的活力,就这样被一点点扼杀了。
“第二个危害,就是资源分配严重失衡。”李斌说,“我们学校同一个学院,头部的3个团队,拿走了70%的科研经费,剩下的30%,由20多个团队瓜分。有的团队,经费几千万用不完,实验室里的设备都是最先进的,甚至还有多余的经费用来吃喝玩乐;而有的团队,为了几万块的小额经费,四处求人,甚至要放弃自己的研究方向,去依附那些有资源的团队。我所在的团队,去年申报了一项省级课题,经费只有十万块,可就是这十万块,我们还要看别人的脸色,还要配合那些有资源的团队做一些无关紧要的工作。”
这一点,我深有体会。四十年的科技管理工作,我见过太多的资源浪费,也见过太多的学者因为经费短缺,无法开展研究。科研经费,本来是用来支持学术研究、推动学科发展的,可现在,却成了学阀们谋取私利、巩固垄断地位的工具。资源越集中,垄断越严重;垄断越严重,资源越集中,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第三个危害,就是系统性压制青年学者。”李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悲凉,“叔,我今年四十二岁,才是个副教授,在我们学院,算是晋升比较慢的。而我认识的一个人,和我同一年博士毕业,因为加入了一个主流学派,有大佬撑腰,三十岁就评上了教授,三十五岁就成了学院院长。还有一个青年学者,四十岁了,还在做讲师,年年申请课题,年年不过,不是因为他的研究能力不行,而是因为他‘学派不对’,不愿意拜山头、搞关系。最后,他抑郁了,被迫离开了高校,现在连工作都没有。”
我想起了那些和李斌一样的青年学者,他们有才华、有抱负,怀揣着对学术的热爱,想要在自己的领域做出一番成绩。可他们没有“靠山”,没有“学派血统”,只能在底层挣扎,被系统性压制,最终,要么放弃学术,要么远走海外,要么被迫妥协,加入某个学派,成为学阀的“打手”。大量优秀青年学者的流失,是学术界的巨大损失,也是一个国家学术发展的隐患。
“第四个危害,就是学术信信危机。”李斌压低了声音,像是在爆料,“我身边就有这样的例子,有一个教授,他的项目申请书,数据都是编的,研究内容也是抄袭的,可因为评审专家是他的师兄,是同一个学派的人,照样能通过评审,拿到巨额经费。还有的学生,博士论文抄袭,可因为导师是学派大佬,不仅没有被撤销学位,反而顺利毕业,还被推荐到了好的单位工作。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人,不再想着怎么做好研究,而是想着怎么钻空子、搞关系、造假,学术诚信,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学术诚信,是学术的生命线。可在学阀垄断的环境里,学术诚信变得一文不值。学阀们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为了让自己的徒子徒孙脱颖而出,不惜牺牲学术诚信,不惜造假、抄袭。这种行为,不仅破坏了学术生态,也损害了整个学术界的声誉。
“第五个危害,就是学术生态的恶化。”李斌叹了口气,“现在,很多年轻人进入学术圈,想的不是‘我能探索什么新问题’,不是‘我能做出什么研究成果’,而是‘我应该加入哪个学派’,‘我应该拜哪个山头’。他们不再看重学术能力,不再坚守学术底线,只看重关系和背景。我带的几个博士生,经常问我,‘老师,我应该拜哪个大佬为师?’‘老师,我怎么才能加入某个学派?’每次听到这些问题,我都觉得很痛心。”
我深有同感。四十年前,我进入学术圈的时候,身边的学者们,都在潜心做研究,都在追求真理。可现在,学术圈变得越来越功利,越来越浮躁,学阀们的垄断,让整个学术生态变得乌烟瘴气。当一个学术圈,不再以学术能力论英雄,而是以关系背景论高低;当一个学者,不再追求真理,而是追求利益和地位,这个学术圈,就已经失去了活力,失去了灵魂。
“最让人恶心的是,这些学阀,还总是用各种话术,来合理化自己的垄断。”李斌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他们常说,自己搞的是‘学术传承’,说他们的学派有百年历史,是在弘扬学术,不是垄断。可实际上,他们所谓的‘学术传承’,不过是垄断资源、禁锢思想的借口。他们还说,录取‘自己人’,是因为‘自己人’的学术水平高,其他人不行,是能力问题。可真相是,他们所谓的‘学术标准’,不过是过滤外人、照顾自己人的工具。”
我想起了那些学阀们的辩护话术,除了“学术传承”“学术标准”,还有“自然选择”“学术自由”。他们说,学术界本来就是优胜劣汰,他们只是标准更高;他们说,他们有权选择与谁合作,这是学术自由。可正如李斌所说,“他们说的‘自由’,是他们的自由;他们说的‘标准’,是过滤别人的标准。”他们的自由,是垄断资源、压制异己的自由;他们的标准,是用来排除外人、巩固自己地位的标准。
“叔,我给你说几个真实的案例,都是我身边发生的,每一个都让人痛心。”李斌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语气里满是沉重。
第一个案例,是一个被边缘化的创新者。张教授,和李斌同一年博士毕业,博士期间提出了颠覆性的理论,挑战了当时某个学派的权威。毕业后,他想留在高校做研究,可因为没有“学派血统”,没有高校愿意要他。无奈之下,他只能去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研究员。“他的研究成果,现在被国外同行引用上千次,在国际上都有很高的影响力,可在国内,却连一个发表的机会都没有,连一个教职岗位都得不到。”李斌说,“每次和他聊天,他都很感慨,说自己的学术梦想,被学阀毁了。”
第二个案例,是一个被迫改行的天才。李博士,毕业于一所985高校,博士期间发表了多篇顶刊论文,研究能力非常强。可毕业的时候,因为“学派不对”,求职无门,没有任何一所高校愿意录用他。最终,他被迫改行,去了一所中学当老师。“他带的学生,很多都有科研梦,可他不敢告诉学生们现实,不敢告诉他们,在学术圈里,才华和努力,有时候真的抵不过关系和山头。”
第三个案例,是一个耗尽青春的“局外人”。王老师,在一所省属高校做了八年讲师,年年申请课题,年年不过,不是因为他的研究能力不行,而是因为他不愿意拜山头、搞关系。他潜心做研究,发表了不少论文,可因为没有“学派”撑腰,始终无法晋升。长期的压抑和挫折,让他患上了抑郁症,最终,他被迫离开了高校,彻底告别了自己热爱的学术事业。“他离开的时候,他的师弟跟他说,‘你早该换个学派拜山头了’,可他不愿意妥协,不愿意放弃自己的学术底线。”
听着李斌讲述的这些案例,我心里一阵酸楚。这些人,都是有才华、有抱负的学者,他们怀揣着对学术的热爱,想要在自己的领域做出一番成绩,可最终,却因为学阀的垄断,被边缘化、被压制,甚至被迫告别学术舞台。他们的悲剧,不是个人的悲剧,而是整个学术圈的悲剧,是一个时代的悲剧。
“叔,你说,为什么会出现学阀这种现象?”李斌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迷茫,“难道,学术圈就只能这样,被少数人垄断吗?难道,我们这些普通学者,就只能任由他们摆布吗?”
我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学阀的形成,不是偶然的,而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背后是深层次的结构性困境。我搞了四十年科技管理,对这些问题,深有体会。”
我告诉李斌,学阀形成的第一个制度原因,就是项目评审制度。“现在,重大项目的评审,评委就那么几个人,而且大多是各个学派的带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