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唯祀与戎不可假与人 (第3/3页)
有他们这些老家伙们呢。
宋煊能明白张知白信中的回护之意,他只是没想到原本二人交情不深的,这些话竟然会出自张知白的信中。
总之就是张知白对宋煊十分看好,也欣赏他的性格。
他当年也想要如同宋煊一样,可是自己的身体赢弱,总是忧虑畏怯日日侵身。
直到临死前想要做的事,都没有做到。
而宋煊是张知白见过,最有冲劲之人,定然能够早日成为大宋的宰相。
张知白希望宋煊到了那个位置上後,也如同现在一样,不要被诸事所羁绊,变得胆怯油滑起来。
即使他都中风不能言语了,在官家赵祯亲自探望後,还写下了书信,甚至信中都有赵祯的笔迹。
赵祯也没多写什麽,而是让宋煊在外面好好的,他感觉自己锻链身体还是十分有用的。
至於家里人,赵祯也会重点关照的,绝不让贼子得逞。
这些话是借着张知白的结尾的间隙写的。
最後张知白还想要再写一封劝谏信,可刚写几个字,就死在了赵祯的眼前。
宋煊看完信之後,心情也是难免有些彷徨。
他主要是没想到会有如此多人的默默的关注自己。
宋煊坐在椅子上,又仔细看了看张知白的信,没看出来他要自己照拂他家中子弟的意思。
「莫不是我过於狭隘的想人,总觉得在官场上是利益交换的交往?」
宋煊不觉得自己如此想有错,因为双方真不熟悉。
他虽然与张知白不算熟悉,可也听说过他的行为,那是十分的清廉节俭,为人谨慎,不参杂私心。
以前宋煊还觉得是有人故意吹嘘,拍他马屁,不曾想今日这封信便是证明。
至於张知白想要说的劝谏书,宋煊也能明白是什麽事。
现在他巴不得刘娥变得更加激进,今後才能更好的做出一些应对来。
以前宋煊想着是踩踩刹车,震慑住那群想要获得从龙之功的臣子。
但是目前恐怕是十分难以实现的。
现在不如加速之後再加速,事情恶化到一定地步後,最终结果兴许不比踩刹车要坏上多少。
京城里的事,宋煊目前也顾不上,他只希望刘娥不要被张知白的死给影响,继续干她想要干的事。
到时候下不来台的人,总归是能引起更多人的狂欢,以及更多人的默默抵制。
吕武的例子在前,有人想要从龙之功,自然就有人想要平定诸吕的功劳。
随着张知白病逝,宰相的位置控出来了。
刘娥并不是不知道这群相公们的议论,所以她做了如下安排。
先是把范雍、姜遵提为枢密副使,同夏竦等搭档。
再加上张仕逊因被翻出来为曹利用说过情,所以坐救曹利用出知江宁府。
随後提了赵稹为副相。
赵稹以前当过开封府一把手,但是他的两个儿子受贿,又牵连到钱惟演。
为了给他儿子们脱罪的时候与王曾辩论,结果真宗皇帝也没惯着他,让他跟钱惟演一起滚了。
赵稹依旧没有放弃,他想方设法联系到刘从德的家人婢女,给予重金,让她帮忙说好话。
如今任命他的诏书还没下来,就有人骑着马在东京城跑起来去告诉他这一结果。
赵稹只觉得这些年的苦功夫没有白费,就算是王曾为正宰相,他有大娘娘在身後,丝毫不惧怕他。
当然刘娥在掺沙子後,又把王曙这个正直之人给提上为副宰相,顶替张仕逊的位置。
王曙是寇准的女婿,但是他女婿在浴室被害成为悬案。
宋煊一直都没有破获,继任的张方平也在关注此事。
但事後不知怎麽地,开封县内就没出现浴室杀人事件,也不知道是不是凶手行凶开始换地方了?
还是觉得杀了进士是踢到了铁板上,决心要继续潜伏。
为了平衡朝堂,进一步削弱王曾的权力,刘娥又增加了一个副相的名额,她提拔了薛奎。
刘娥调整完枢密院以及中书後,心情舒爽了不少。
至少没有宋煊那种明面上跳反的人了。
於是刘娥开始提前宣布,她要在翌年二月,本人身着帝王之服去大宋王朝的太庙行祭祀大典。
此事一出,自是有大批人开始称赞太后。
但让刘娥没想到的是,打头阵反对的不是王曾,而是被她刚刚提拔起来的薛奎。
刘娥眼里尽是惊愕之色,她本以为薛奎会感激自己把他提为副相的隆恩呢。
不曾想在没有人站出来之前,薛奎直接怒斥那些恭贺的群臣,顺便激烈的对刘娥进行劝谏。
「太后身着帝王服饰,在太庙行礼时,是行男子皇帝的礼,还是女子后妃的礼?」
面对薛奎的如此质问以及让刘娥下不来台的话,刘娥没有选择回答,而且她也无法回答出来,会更加落人口实。
只能沉默以对。
以前有宋煊那个愣头青在,许多事都是他第一个跳出脚来。
现在宋煊那个愣头青不在,还有臣子跳脚反对。
此举让刘娥分外生气。
而且这种事有人开始带头开团後,紧接着就有不少臣子跟团,王曾等人自是劝谏。
就算是一直秉承着谨言慎行,保全自身的晏殊,在这种场合也是跟着相公们一起劝谏0
唯独赵稹面色不虞,他是支持大娘娘做这种事的。
大娘娘她只是想要替代不曾亲政的皇帝去祭告大宋历代列祖列宗,绝非要称帝的意思。
这点意思,你们都领会不了吗?
赵稹瞧出大娘娘面色不虞了,所以他现在内心迫切希望大娘娘能够罢免王曾,提拔他为正宰相。
如此方好报他以前与王曾结下的仇怨!
此事气的刘娥大怒,她只能让人退朝,独自回到後宫内生闷气。
薛奎没有儿子,全都是闺女。
第三、五女都嫁给了王拱寿、第四女嫁给了丧偶的欧阳修。
刘娥想要拿捏薛奎,或者给他子嗣升迁的机会等筹码都没有。
主要是刘娥没想到被他提拔的薛奎会如此激烈的反对。
那些士大夫只要是有人带头,就会有人跟着反对和赞同。
刘娥头疼的是没有了宋煊那般强硬小犟种的阻挠,又来了一个老犟种。
就在刘娥生气的时候,宦官罗崇勋连忙开口道:「大娘娘是替不曾亲政的官家去祭拜列祖列宗的,到时候想要行什麽礼,便行什麽礼,何必因为他人的言语,就坏了拜见列祖列宗的心情呢?」
对於罗崇勋的开导,刘娥轻微颔首,便是如此。
不是谁都有资格去祭拜的,他们那些当臣子的都得在外面等候。
所以一句话就让刘娥坚定了信心,实则是刘娥自己想要如此做。
薛奎见大娘娘不听劝,他又急忙去找官家,希望官家能够劝一劝。
薛奎从西北之地回来,明显不清楚京城内的事。
赵祯只能说他尽力劝劝,可还是被薛奎抓住衣袖:「官家,祭祀之事由大娘娘代劳,就已经是超出伦理纲常了。」
「若是在穿着龙袍去祭告太庙,那让天下百姓会怎麽想?」
「让群臣会如何去想?」
「一旦开了口子,今後对於大宋朝廷,怕是会有武后代周的结果,那才是真正的社稷之危!」
赵祯如何能不明白薛奎说的话呢?
可目前情况就是这麽个情况,大娘娘想要做的事,赵祯他也没什麽本事劝导。
甚至因为赵祯的劝导,刘娥会对他的监控会越发的严密起来。
「官家如何不言语?」
面对薛奎的询问,赵祯只是轻微的摇头:「大娘娘想要做的事,如今这世上怕是没有人阻止得了的。」
「既然大娘娘想要穿着龙袍去祭告太庙,便只能如此了。」
「只能如此?」
薛奎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度:「官家这是说的什麽话?」
「难不成官家忘了,唯祀与戎不可假与人!」
「朕没有忘。」
赵祯把自己的袖子从薛奎手里拽出来:「可是大娘娘有我父皇的遗诏,以及群臣的支持。」
「她老人家代表的便是朕,薛相公让朕去说些什麽呢?」
「朕就算是及冠了,也没什麽机会亲政的。」
薛奎瞧着赵祯离开,一时间有些呆若木鸡。
他本以为赵祯也会对此事十分的难以接受,甚至是暴跳如雷。
可官家表现的很平淡,尽管语气当中有那麽一丝的不甘心。
但并没有表露出什麽要阻止大娘娘的意图。
难不成官家他真的对於亲政这件事无所谓吗?
薛奎背着手慢悠悠的往回走,他才从西北之地回到中央,许多事都不是很清楚呢。
赵祯走到无人到角落当中,攥着拳头,他作为皇帝怎麽可能不会在乎这种事呢?
「唯祀与戎不可假与人!」
「朕怎麽可能忘记呢!」
「可现在才哪到哪?」
赵祯内心其实隐隐是有些期待的,他期待着大娘娘能够在如此大的舆论压力下,放弃这件事。
就算大娘娘不会放弃顶替他这个皇帝,去祭拜大宋太庙的事。
至少也要大娘娘脱下龙袍的结果,才能让大家都能有台阶下,面子上互相过得去就成o
没有经历过残酷的政治斗争,赵祯内心仍旧是抱有着一丝天真的自以为是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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