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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简介

    《血诏残阳》 (第2/3页)

父亲当年随霍大将军战死沙场,霍大将军抚养他成人;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写下第三个名字:“长水校尉胡轸。”

    “胡轸?”沈峥失声,“他是张让外甥!”

    “正是。”裴琰眼神深邃,“胡轸生母早亡,是姨娘张氏养大,故认张让为舅。但鲜有人知,他生母实是被张让逼死。此事秘辛,是霍大将军临终前派人送来的。”

    离间计。

    沈峥背脊发凉。陛下、霍大将军、裴中丞……这些在朝堂上看似不合甚至争斗的人,竟早在暗中布下如此大网。每一步棋,都埋在三年前、五年前、甚至更早。

    “可如何送出?”沈峥看着地窖唯一的出口,“外面全是搜捕的北军。”

    哑奴忽然拍了拍棺材。

    他掀开那口柏木棺的底板,下面不是泥土,而是向下延伸的台阶——一条地道。

    “此道通往何处?”裴琰问。

    哑奴以炭画出简图:地道四通八达,连接城中六处暗桩,其中一支出口在城外乱葬岗,另一支……直达兰台。

    “兰台?”裴琰猛地抓住哑奴的手,“你能进兰台?”

    哑奴点头,指指那套内官服饰。原来他并非天生哑巴,是二十年前因撞破宫中秘事被毒哑,贬至此处。霍大将军救了他,让他以此为掩护,经营这条先帝时期就存在的秘道网络。

    “天不绝汉。”裴琰仰头,地窖缝隙透入一线曙光。

    他将三份密信分别以蜡封好,交予哑奴:“赵衍、陈平处,你可派人去。但胡轸那份,必须我亲自送。”

    “太险!”沈峥阻拦。

    “险,但值得。”裴琰换上内官服饰,“胡轸此人多疑,若非亲眼见到血诏真迹、亲耳听到陛下遗命,不会轻易动摇。况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况且我必须去兰台。琅琊王若还在宫中,此刻最可能被囚在兰台密室。张让需要他活着签字用玺,不会立刻加害。”

    沈峥还要再说,裴琰抬手制止:“沈郎将,你的任务是拿着这半枚虎符,去西园。”

    “西园?”沈峥愣住。西园是先帝修建的园林,并无兵马。

    “西园地下,有霍大将军私筑的武库。”裴琰说出又一个秘密,“甲胄三千,弓弩五千,刀盾无数。这是他当年为防备羌胡破京而建,除陛下与他,无人知晓。虎符是钥匙,持符可入。你取得兵器后,联络城中所有还能战的羽林卫、虎贲卫旧部,待我信号。”

    “什么信号?”

    裴琰看向东方。地窖缝隙里,天色正从墨黑转为深蓝。

    “日出时分,若兰台升起赤焰,便是动手之时。”

    卷三兰台赤焰

    兰台,帝国藏书之所,九重楼阁藏尽天下典籍。

    此刻却被甲士围成铁桶。

    裴琰低着头,端着食盒,以内官身份混过三道盘查。越往里走,守卫越森严,到第七层时,楼梯口站着两个面色冷硬的宦官,不是寻常内侍,是张让亲手培养的“阴卫”。

    “奉常侍令,送膳予王爷。”裴琰哑着嗓子——他口中含了变声的草药丸。

    阴卫审视食盒,掀盖,见是清粥小菜,又用银针试过,方挥手放行。

    第八层无人,只有典籍如山。但裴琰知道,第九层没有楼梯,入口在第八层某处机关之后。他在书架间穿行,指尖拂过《史记》《汉书》的书脊,终于在《东观汉记》第三十六卷处停下。

    用力一推,书架旋转,露出向下的阶梯。

    不是向上,是向下。

    兰台有地下三层,此事仅限天子、兰台令史、及历代御史中丞知晓。裴琰拾级而下,黑暗中听见自己的心跳。阶梯尽头是铁门,门内有婴孩啼哭。

    不,不是婴孩,是少年极力压抑的抽泣。

    裴琰轻叩门扉,三长两短。

    哭声骤止。

    “殿下,臣,御史中丞裴琰。”

    铁门上的窥孔后,出现一只惊恐的眼睛。确认来者身份后,门开了条缝,九岁的琅琊王刘协缩在墙角,脸上泪痕未干,手中却紧紧攥着一柄短刃——是从何处拆下的铁片磨成。

    “裴卿……”孩童声音颤抖,“皇兄他……”

    裴琰跪下,双手奉上血诏。

    刘协看完,小脸煞白,但出乎意料地没有哭。他擦干泪,挺直稚嫩的脊背:“皇兄要我做何事?”

    “陛下要殿下活着。”裴琰轻声说,“活着离开洛阳,去琅琊,或去任何安全处,等忠义之师诛灭国贼,再迎殿下回京继位。”

    “那皇兄呢?”

    裴琰沉默。

    刘协懂了。他咬住嘴唇,咬出血印,半晌才说:“张让要我签退位诏,将皇位‘禅让’给他扶持的宗室子。我不肯,他就将我关在此处,说饿我三日,自会肯。”

    “殿下绝不能签。”

    “我知道。”刘协眼中浮现出超越年龄的坚毅,“母妃说过,天子可死,不可辱。刘氏子孙,宁可断头,不折脊梁。”

    裴琰眼眶发热。他取出胡轸那份密信:“殿下,臣需要您帮忙。”

    他附耳低语。刘协听完,重重点头。

    半时辰后,裴琰退出密室,重新锁好门——钥匙是他从一名阴卫身上摸来的。他回到第八层,在《东观汉记》中抽出真正要带给胡轸的东西:不是密信,而是一卷画轴。

    画中是先帝与群臣围猎场景。胡轸的父亲胡广也在其中,那时他还是个年轻郎官,立于先帝身侧,意气风发。画角有先帝御题:“君臣相得,永以为鉴。”

    裴琰割开画轴裱层,抽出里面夹着的泛黄信笺。是胡轸生母留给儿子的绝笔,详述张让如何为夺其家产,逼死其父、将她献入宫中为婢,她生下胡轸后,又被张让毒杀。

    这封信,是霍大将军在宫中旧档中发现,暗中保留下来的。

    现在,它要和血诏抄本一起,送到胡轸手中。

    卷四日出洛都

    长水校尉胡轸的营帐设在北宫玄武门。

    他彻夜未眠。

    舅父张让的野心,他早知道。但母亲早亡、父亲族灭,是张让将他养大,送他入北军,提拔至校尉。恩与仇,在胡轸心中缠斗了二十年。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

    “何事?”

    亲兵入报:“有个老宦官求见,说是常侍派来的。”

    胡轸皱眉:“让他进来。”

    进来的宦官满头白发,步履蹒跚,手中捧着一卷画轴。胡轸屏退左右,那宦官忽然挺直腰背,抬起了头。

    “裴……裴中丞?!”胡轸惊得按剑。

    “胡校尉,久违。”裴琰展开画轴,抽出母亲绝笔,轻轻放在案上,“此物,霍大将军嘱我,若他有不测,则在你需要时交予你。”

    胡轸颤抖着手拿起信笺。只读了三行,便泪如雨下。那些幼年模糊的记忆——母亲温柔的怀抱、深夜的哭泣、某天突然消失的母亲、张让说“你娘病了,送到庄子养病去了”的谎言——全部涌上心头。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

    “因为霍大将军说,你本性不坏,只是被蒙蔽。他希望你在关键时刻,能做出自己的选择。”裴琰又奉上血诏抄本,“而现在,就是关键时刻。”

    胡轸读完血诏,脸上血色褪尽。

    “陛下他……”

    “生死未卜,但以张让之狠毒,恐已遭不测。”裴琰直视他,“胡校尉,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是继续做张让的外甥、逆贼的帮凶,纵兵祸国,青史遗臭;二是做汉家的臣子、母亲的儿子,拨乱反正,还天下太平。”

    “可我若反,张让必杀我——”

    “他不会有机会。”裴琰指向帐外,“此刻,赵衍、陈平应已拿到血诏与虎符真伪之证。北军五校三千将士,至少有两千人心中仍存忠义。他们只是缺一个领头人,缺一个反正的时机。”

    “时机何时?”

    裴琰走到帐门,掀开一道缝。

    东方天际,启明星正黯淡下去,地平线泛起鱼肚白。兰台的方向,九重楼阁沉默矗立。

    “日出时分。”裴琰说。

    话音未落,兰台最高处,第九层檐角,忽然窜起一道火柱!

    赤红色的火焰,在黎明前的深蓝天幕上,像一柄烧红的剑,刺破黑暗。

    “那是……”胡轸骇然。

    “是殿下。”裴琰眼中映着火光,“九岁的琅琊王,在告诉我们:刘氏子孙,宁为玉碎。”

    火是刘协放的。他用那柄铁片短刃,撬开了密室的通风砖,将裴琰留下的火绒、灯油、及所有能烧的书卷堆在一起,点燃。火从密室烧出,沿着藏书木架蔓延,很快吞没了第九层、第八层……

    兰台大火,全城皆见。

    沈峥看见了。他正带着三百名羽林卫、虎贲卫旧部,从西园武库取得兵甲,潜伏在宣阳门外。赤焰升空刹那,他拔剑高呼:“陛下蒙难,奸宦祸国!忠义之士,随我诛贼!”

    赵衍看见了。他刚刚集结了麾下八百士卒,在北军校场宣读血诏。火焰映在他脸上,他举刀怒吼:“韩奎校尉死得冤!北军的儿郎们,是汉家兵,还是阉奴犬?!”

    陈平看见了。他带着父亲留下的三百霍家旧部,直接杀向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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