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灼烧 (第2/3页)
上了我的战车。」
「如果所谓的正确,只是我用来掩盖野心的自我安慰呢?」
「如果我无视那些作为人质的平民,继续开火,那我岂不是在加速他们形象的消失?我岂不是在心里彻底把他们当成了工具?」
「等到了那时候,我和那些把病人当成报表数据的保险公司CE0,到底还有什麽本质的区别?」
这番话剖开了所有政治家都不愿面对的内核。
当下的一代人,凭什麽要为未来的一代人承担代价?他们有什麽资格,来替别人决定牺牲的顺序?
罗斯福叹了口气。
「你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关於正义的定义。」
「真正的悲剧不是善与恶的斗争,而是两种正义的碰撞。」
「你现在的痛苦,是因为民众眼前的生存权与子孙後代的免於匮乏权发生了碰撞。」
「这两种权利都是正义的。」
「但资源是有限的,时间是线性的,你必须选一个。」
「你觉得你没资格选?错了,你有。」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厉。
「因为你赢了选举,坐在那张椅子上,因为在这个时刻,你是唯一的决策者。」
「你必须为你的选择承担绝对的责任。这种责任感带来的眩晕和恶心,正是你存在的证明。」
「如果你因为害怕承担刽子手的骂名而退缩,那你就是把选择权交还给了那些贪婪的资本家。」
「这才是真正的恶。」
罗斯福换上了一种更加现实的语调。
「而且,里奥,别把群众想得太神圣。」
「从阶级的角度出发,群众永远是功利的,也是短视的。」
「今天你给他们发了钱,他们把你举过头顶。明天你让他们饿了一顿,他们就会把你踩在脚下。」
「他们的忠诚度是和他们的胃口挂钩的。」
「你现在觉得对不起他们,但实际上,只要你赢了,药价降下来了,工厂开工了,他们会立刻忘掉这几天的痛苦,重新为你欢呼。」
「这就是为什麽你必须不断地给他们提供好处,不断地给他们喂食。」
「也是为什麽我们需要制造外部敌人。」
罗斯福指向窗外的黑暗。
「当内部矛盾无法调和,你无法满足所有人慾望的时候。」
「你就必须给他们找一个敌人。」
「现在,这个敌人是医药巨头,是华盛顿。」
「通过仇恨,通过对立,你可以把那些原子化、只关心自己利益的个人,重新凝聚成一个名为人民的整体。」
「这听起来很卑鄙,是吗?」
「但这就是统治术。」
「如果不想让他们在这个冬天为了抢夺有限的资源而自相残杀,你就必须让他们把怒火发泄到外面去。」
「你必须狠下心来,里奥。」
「你必须比那些资本家更狠。」
「因为他们在把平民当成人体盾牌。」
罗斯福指出了这场战争的本质。
「看看那些保险公司在干什麽。他们宁愿看着病人去死,也不愿意放弃一点点利润。他们把你逼到了死角,如果你退缩了,你因为心疼那些人质而放下了枪。」
「你就坐实了他们的逻辑,平民是可以被无限利用的筹码。」
「你必须让他们知道,这招没用。」
「只有当你表现出不在乎人质生死的决绝时,那些绑匪才会真正感到恐惧,才会真正坐到谈判桌前。」
「这种残忍,才是对生命主权的扞卫。」
罗斯福继续说道:「你要接受一个事实。」
「你是一个弄脏了双手的人。」
「你不再追求民意的即时回馈,不再追求每个人都夸你是个好人。」
「你要追求的,是在历史长河中的存在价值。」
「他们的恨是真实的,你的罪也是真实的。」
「但你的目标,同样真实。」
里奥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的空气依然冰冷,但他的眼神开始发生变化。
那种迷茫和愧疚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了烈火淬链後的坚硬。
「总统先生,我不怕背负骂名,也不怕下地狱。」
里奥看着玻璃上那个模糊的倒影,声音低沉。
「我唯一恐惧的,是我是否已经脱离了他们。」
「我担心当我坐在那张办公桌後,开始用数据和图表来衡量生命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再站在人民这一边了。」
「我担心人民这个词,在我嘴里变成了一个用来掩饰野心的藉口,变成了一个空洞的政治符号。」
「这正是我想跟你说的。」
罗斯福的声音变得严肃。
「里奥,你陷入了一个逻辑陷阱,或者说,你陷入了一个语言的游戏。」
「你口中的站在人民这边,到底是什麽意思?」
罗斯福开始层层剥离这个概念的外衣。
「在你的潜意识里,你认为站在人民这边意味着你要时刻和他们感同身受,意味着你要满足他们当下的每一个愿望,意味着你不能让他们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你把这个概念定义为一种无条件的道德洁癖。」
「但这根本不是政治,这是宗教,这是圣徒的标准。」
罗斯福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回荡。
「语言的意义在於它的用法,人民这个词,在政治的语境下,从来不是指每一个具体的、活生生的个体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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