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苏晓的新生 (第3/3页)
过去形成的、自动化的反应模式。而你现在,正在打破那种模式。”
苏晓重重地点头,像是要把这份肯定吸收到骨子里。
就在这时,咨询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兰芷汐起身开门,姜墨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隐约传出食物的香气。他看起来风尘仆仆,但眼神清明。
“抱歉,打扰了。刚结束一个会议,顺路过来看看。”姜墨对苏晓点了点头,目光快速扫过她略显疲惫但带着光彩的脸,又看向兰芷汐。
兰芷汐侧身让他进来,对苏晓说:“是姜墨。正好,今天的练习也结束了,你可以休息一下。”
苏晓看到姜墨,下意识地坐直了一些,脸上露出些许紧张,但很快又放松下来,轻声打招呼:“姜墨大哥。”
姜墨把纸袋放在小圆几上,从里面拿出还温热的奶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路过‘清心斋’,记得你喜欢他家的红豆椰汁糕和芋泥卷,就带了一些。还有兰医生你的桂花酒酿拿铁。”
“谢谢。”苏晓小声道谢,捧过奶茶,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很舒服。
姜墨在另一把扶手椅坐下,没有立刻切入正题,只是闲聊般问起苏晓这几天的情况,训练的感受。苏晓渐渐放松,话也多了些,虽然还是不太敢看姜墨的眼睛,但能清晰地表达自己的进步和依然存在的困难。
聊了一会儿,姜墨才转向兰芷汐,语气如常:“你之前发的信息,我看到了。”
兰芷汐会意,对苏晓说:“苏晓,姜墨大哥他们最近在调查一些事情,可能和你梦境里出现的一些元素有关。如果你不介意,也觉得自己状态可以,也许可以尝试回忆一下那些梦的‘背景’或者‘感觉’,不需要细节,只是……一种氛围或者指向。这可能会对他们有帮助。当然,完全看你意愿,如果觉得勉强,我们立刻停止。”
苏晓捧着奶茶的手紧了紧。她看了看兰芷汐,又看了看姜墨,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个已经暗下去的神经反馈仪上。蓝色的光点已经熄灭,但那种“我能控制”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
她想起那瓶在阳光下温热的草莓牛奶,想起收银员姐姐善意的笑容,想起兰医生一遍遍的耐心引导,也想起姜墨在月圣寺黑暗的地宫里向她伸出的手。
“我……可以试试。”苏晓放下奶茶,坐直身体,双手交握放在腿上,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想帮忙。而且……我也想弄清楚,那些到底是什么。它们在我脑子里,我讨厌这种不知道它们是什么的感觉。”
姜墨的眼神柔和了些:“不用强求。就像兰医生引导的那样,只触碰感觉,不追逐细节。如果觉得不舒服,随时停下。”
苏晓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但这次她没有依赖仪器。她回忆着刚才练习时的感觉,先做了几次深呼吸,让身体沉入沙发里。
“红色的月亮……”她低声说,眉头微蹙,“很红,不像是天上的月亮,更像是……画出来的,或者印在什么东西上的。很多眼睛……在动,在眨,但不是活人的眼睛,是……是石头?还是木头刻的?感觉……很古老,有很多人在跪拜,很吵,有很多人念着我听不懂的话……味道很怪,有烧焦的味道,还有很浓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让人头晕……”
她的语速开始变快,身体微微发抖。
兰芷汐立刻轻声引导:“苏晓,注意身体的感受。头晕的感觉在哪里?在额头,还是整个头?”
“整个头……发胀。”苏晓喘了口气,努力跟着引导,“船……很大的铁船,很旧,油漆掉了好多……在晃,很晕……有海浪的声音,还有……机器的声音,很闷,一直在响……天气很热,很湿,呼吸都不舒服……雨林,很多绿色,很多水汽……石头,很大的石头,有花纹,被藤蔓盖住了……”
“湿和热的感觉,在皮肤上吗?”
“嗯……出汗,衣服粘在身上……很难受。”苏晓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点。
“然后呢?除了这些感觉,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或者,感觉到什么‘方向’?”姜墨的声音很平稳地插入,既不紧迫,也不带任何引导性,只是平实地询问。
苏晓沉默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仿佛在努力倾听着什么。
“……有水声……很大的水声,不是海浪,是……河流?还是瀑布?”她不确定地说,“还有很多……鸟叫,奇怪的鸟叫……还有……”她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惊惧,“有人在哭……很轻,但是很多人在哭……在很远的地方……不,不在地下,是在……是在一个有很多高高的杆子,挂着很多布条的地方……风一吹,布条在响,和哭声混在一起……”
挂满布条的高杆?
姜墨和兰芷汐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宗教或祭祀场所的经幡或符幡。
“苏晓,你做得很好。”兰芷汐适时地说,“现在,慢慢地,把注意力从那些声音和画面上移开。感受你坐着的沙发,很柔软。感受手里的奶茶杯,还留着一点温度。感受你的脚踩在地毯上……”
在兰芷汐平稳的引导下,苏晓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呼吸也均匀下来。几分钟后,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
“……我好像,看到了一点……更多的东西。”她有些不确定地说,“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雾。”
“已经非常有用了。”姜墨诚恳地说,“你提到的‘高高的杆子,挂满布条’,还有‘古老的石头’、‘湿热的雨林’,这些信息都很关键。你能感觉到,这些画面和声音,主要是来自你看到的、听到的,还是……”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是来自你‘读取’到的,别人的记忆?”
苏晓愣住了,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仔细回想,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好像……都有。有些画面,像红月亮和眼睛,感觉很近,很强烈,像是我自己亲眼看到的。但那个挂满布条的地方,还有哭声……感觉很遥远,很模糊,像是……隔着什么东西‘听’到、‘感觉’到的。”她努力想表达清楚,“而且……那些哭声里,好像有一个声音……我有点熟悉……”
“熟悉?”姜墨目光一凝。
苏晓苦苦思索,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好像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很轻地哼着什么调子……我肯定在哪里听过……但不是最近……”她忽然抬起头,脸色更白了,“是……是在月圣寺!那个地下的房间里!那个戴着面具主持仪式的黑袍人!他……他有时候会哼一种奇怪的调子!和哭声里那个声音……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
黑袍人,纳卡。
如果苏晓“听”到的遥远哭声中,混杂着与纳卡相似的声音特征,那是否意味着,她“读取”到的,是那些被纳卡带走、最终消失在东南亚的孩子们的记忆碎片?是她那些“同类”残存的意识回响?
这个可能性让气氛瞬间凝重。
“苏晓,”姜墨的声音放得异常温和,但眼神锐利如刀,“你能辨认出那个哼唱调子的任何特点吗?或者,那些哭声,除了悲伤,还有没有其他感觉?比如方向感?或者……有没有感觉到‘冷’或者‘热’的差异?像是在室内还是室外?”
苏晓再次闭眼,极轻地摇了摇头:“调子……很怪,没有歌词,就是‘嗯……嗯……’这样,高高低低的,听着让人心里发慌。哭声……好像是在一个很大的空间里,有回声……不冷也不热,但很……很闷,空气不流通的感觉。像是在……山洞里?或者很大的石头房子里?”
山洞。石屋。
这与“古老石头”、“湿热雨林”的环境是吻合的。
“还有一个感觉……”苏晓忽然补充,声音带着不确定,“那些哭声……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的。好像是……从下面?又好像……从四面八方都有?”
从下面?
姜墨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东南亚地区某些宗教或原始崇拜的特点。一些古老的祭祀场所,有时会建有地下结构,或者与天然洞穴相连。
“苏晓,谢谢你。这些信息非常重要。”姜墨认真地对她说道,“你帮了大忙。”
苏晓似乎因为自己真的“帮上了忙”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微弱的、但真实的笑意。
姜墨又坐了一会儿,询问了苏晓生活上的一些安排,确认兰芷汐和太乙司安排的人会确保她的安全和日常所需,才起身告辞。
离开静澜心理工作室,坐进车里,姜墨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靠在驾驶座上,闭目凝神。
左眼深处,那奇特的感知缓缓铺开。这一次,他并非“看”向某个具体的人或地点,而是尝试去捕捉苏晓描述中那种弥漫的、集体的、充满痛苦与恐惧的“意识回响”。
城市庞大的意识背景音如潮水般涌来,纷杂,喧嚣。但在那无尽的嘈杂深处,在某个极其遥远、极其微弱的方向上,他似乎真的捕捉到一丝……不协的悲鸣。
那不是一个人的哭声。
那是许多细碎的、稚嫩的、充满绝望的呜咽,交织在一起,仿佛来自地底,又仿佛被厚重的水汽和密林阻隔,微弱得如同风中的蛛丝。
方向,东南。
与“远星号”最后发出信号的海域,与华明简提供的“天穹”测试品流向的区域,与纳卡可能的老巢,隐隐重叠。
姜墨睁开眼,启动车子,汇入街道的车流。
苏晓的记忆碎片,像一块关键的拼图,正在将模糊的图景变得清晰。
红色的月亮,无数的眼睛,古老的石迹,湿热雨林,地下空间的哭声,还有与纳卡相似的诡异哼唱……
这一切,都指向那片笼罩在神秘与危险中的土地。
而他,即将前往。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去见一个人。一个在东南亚的阴影里行走多年,熟悉那片土地所有明暗规则,并且欠姜墨爷爷一条命的人。
一个能带他们穿过迷雾,找到目标的——
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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