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信任基石上的第一道裂痕 (第1/3页)
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几乎被厚实地毯吞噬的“咔哒”声,却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孤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却将大部分空间留给浓稠的阴影。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囚禁的、压抑的停滞感,混合着海风无法驱散的、淡淡的木质家具和清洁剂的味道。
罗梓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身影几乎融进那片昏黄与黑暗的交界处。听到声音,他缓缓抬起头。灯光从他侧后方打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跳动的阴影,显得眼窝更加深陷,下颌线条绷得死紧。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望着韩晓,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明灭不定,像两簇在风中艰难燃烧、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弱火焰。那里有疲惫,有尚未完全散去的惊怒,有深切的审视,还有一丝……韩晓看不太分明、却让她的心骤然揪紧的、近乎悲凉的沉寂。
他看起来比她想象中要……平静。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绝望,而是一种近乎燃烧殆尽的、带着锋利棱角的冷静。这种平静,比激烈的辩驳更让韩晓感到不安。仿佛他已经独自走过了一段漫长而黑暗的路,将所有的情绪都磨成了冰冷的粉末。
韩晓的心沉甸甸地往下坠,像是绑了一块巨石。她关上门,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他大约两米远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不远不近,足够她看清他的表情,也足够在心理上划出一道暂时安全的界限。她需要这道界限,来维持自己摇摇欲坠的冷静。
“林伯伯说,可以给我半小时。”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儿,身姿笔直,像一个即将进行艰难谈判的对手,而非面对嫌疑人的上司,更非面对……某种更复杂关系的人。
罗梓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或者说是对某种荒谬现实的认同。“半小时,”他重复道,声音有些沙哑,是长时间未进水、又经过激烈情绪起伏后的疲惫,“时间挺充裕。林董……考虑得很周到。”
他刻意加重了“林董”和“周到”这两个词,语气里的讥诮如同冰层下的暗流。韩晓听出来了,却没有接话。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林世昌那虚伪的“仁慈”和“安排”。这让她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和两人之间无声涌动的、复杂而汹涌的情绪暗流。
韩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角色。她现在是“预见未来”的总裁,是来“弄清楚情况”的,不是来……不是来质问,也不是来安慰。她必须保持客观,即使内心早已波澜万丈。
“我需要知道今天下午发生的所有细节,”她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冷硬,“从你进入房间,到你……感到不适,去影音室,再到你回来,以及你被反锁在房间前后,每一个时间点,你做了什么,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有什么异常感觉。不要有任何遗漏,任何你觉得不寻常的地方,哪怕再微小。”
她说着,目光紧紧锁定罗梓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她在试探,也在观察。观察他的反应,观察他是否在撒谎,观察他是否还……值得她冒着巨大的风险,押上她正在动摇的信任。
罗梓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似乎有某种东西熄灭了,又似乎燃起了另一种更冷、更硬的光。他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开始叙述,而是缓缓站起身。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他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一饮而尽。水渍顺着他有些干裂的嘴角滑下,他也没有去擦。
“我进来后,把行李放在行李架上,就是那里。”他用手指了指墙角的行李架,声音平板,像是在背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大概两点半左右,管家来敲门,说林董请我去看看他收藏的木雕。我跟去了收藏室,大概待了不到二十分钟。林董给我看了一些根雕,聊了几句关于艺术品鉴赏的话。没什么特别的。”
“之后,他请我去客厅喝咖啡,说是他特意让人从南美带来的豆子。咖啡是他亲手煮的,煮好后,他先递给你,然后递给我。他说:‘小罗是客人,尝尝我的手艺。’我记得很清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平常。”
“咖啡的味道……很香,很醇。我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大概十分钟后,我开始觉得有点头晕,太阳穴发胀,视线偶尔会模糊一下。我以为是坐船过来有点累,加上咖啡可能比较浓。林董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说可能有点晕船。他就让阿伦带我去影音室,说那里有最新的VR放松程序,对缓解疲劳有帮助。”
说到这里,罗梓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韩晓,眼神锐利如刀:“他当时,是看着我说的,语气很自然,就像长辈关心晚辈。你记得吗?”
韩晓的心猛地一跳。她当然记得。林世昌当时的表情、语气,都无懈可击。正是这份“无懈可击”,此刻回想起来,才更觉可怕。她迎上罗梓的目光,没有躲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阿伦带我去了影音室。设备很先进,他帮我调试,戴上头盔。刚开始一切正常,是深海场景,很逼真。但大概……两三分钟后,我开始感到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比之前严重得多。眼前的光影开始扭曲,出现不规则的色块和线条,耳朵里好像有尖锐的鸣响。我想摘掉设备,但手指不太听使唤,身体也感觉发软。阿伦就在旁边,他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很难受,想吐。他帮我摘下头盔,扶我起来。我当时感觉天旋地转,几乎站不稳。”
“他扶着我回房间。路上,我感觉意识有点模糊,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都乱了。具体怎么进的房间,怎么躺到床上,记忆很零碎。只记得阿伦说让我好好休息,然后就关上门走了。我当时想叫你,但发不出声音,很快就睡过去了,或者……是晕过去了。”
罗梓的声音越来越低,语速平缓,但韩晓能听出其中竭力压抑的愤怒和屈辱。被下药,被操控,在无知无觉中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这种经历,对任何一个有自尊心的人来说,都是难以忍受的。
“等我醒来,是被敲门声吵醒的。头还是很痛,昏沉沉的。是管家,说林董请我去客厅。我洗了把脸,勉强让自己清醒一点,就跟着去了。后来的事,你就都知道了。”他结束了叙述,目光重新落回韩晓脸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平静,“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咖啡,VR,昏睡,醒来,然后就是……U盘丢了,手机丢了,监控拍到我‘偷了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嘲讽的弧度又出现了:“完美的时间线,完美的证据链,对吧?我自己都差点要信了。”
韩晓的心,因为他最后一句话,狠狠地抽痛了一下。那不是辩白,那是一种近乎自我解嘲的绝望。他在告诉她,他理解她面临的“证据”压力,他甚至理解她的怀疑。这份理解,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让她难受。
“咖啡杯呢?你喝过的那个杯子?”韩晓压下心头的波澜,继续问,声音依旧平稳。
“被收走了。管家或者佣人,在我醒来之前就收走了。我醒来时,房间里是干净的,没有任何我用过的东西留下,除了床。”罗梓回答得很干脆。
“VR设备,阿伦调试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任何不寻常的设置,或者他说了什么特别的话?”
罗梓皱起眉,仔细回忆:“他调试得很专业,大部分术语我听不懂。但他提到过一个词,好像是‘神经适应性增强模块’,说是能提升沉浸感。我当时没多想。但现在想来,如果那设备被动了手脚,这个‘增强模块’,会不会就是让我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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