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乡咨之会 (第1/3页)
半月之期转瞬即至。信阳州衙的议事堂内,一改往日的肃静,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物。上首自然是总督朱炎与核心幕僚周文柏,下首两侧则分坐着受邀前来的州城及各县士绅耆老。他们之中,有须发皆白、神态矜持的致仕官员,有家资丰饶、面色红润的地方豪强,也有以清流自居、眉宇间带着审视的生员。此外,李文博等几位在相关领域表现突出的观政士子,亦被安排坐在靠后的位置,既是学习,也备咨询。
这场“乡咨会”,从一开始便透着几分微妙的气氛。朱炎的开场白依旧恳切,重申了“共度时艰”、“集思广益”的初衷,但台下诸人,目光闪烁,心思各异。
很快,话题便引向了争议的核心。
一位姓陈的致仕通判首先发难,他捻着胡须,语调缓慢却带着压力:“部堂大人励精图治,兴利除弊,老朽等感佩。然,这保甲之法,遴选甲长保正,多由乡野村夫互举,彼等见识短浅,如何能明事理、断是非?长此以往,乡贤耆老之言无人倾听,地方教化,恐废弛矣。”他虽未明言,但指向的正是传统士绅在基层话语权的失落。
朱炎并未直接反驳,而是目光转向一侧的李文博,微微颔首。
李文博深吸一口气,起身行礼,声音清晰而不失恭敬:“陈老先生所言,学生以为,正是保甲新法欲解决之弊。以往乡间事务,或由胥吏把持,或为少数豪强左右,寻常百姓有冤难申,有理难辨。新法公推甲长保正,正在于选其为人公道、熟悉乡情者,旨在‘接地气’,而非取代乡贤教化。譬如清泉乡,新推保正虽非士林中人,然处事公允,协调邻里纠纷,引导乡民巡防,颇得人心。学生以为,地方教化,根基在于民生安定、讼狱清明。保甲安靖地方,正是为教化营造清平之基。且,官府倡行教化,正需倚重如陈老先生这般德高望重之士,于更高层面提纲挈领,何来废弛之说?”
他言语间既有事实(清泉乡例子),又有理据(安靖为教化之基),更捧了对方一句,将保甲定位为“执行层”,而将“教化指导”的更高地位留给了士绅,让那陈通判一时难以继续苛责。
紧接着,一位田产众多的王乡绅谈及“农本”,对耧车等新式农具表示忧虑:“稼穑之事,乃上天所授,贵在精诚,重在体恤土地。如今推广这些机巧之物,恐使农人滋生懈怠之心,忘却根本,若人人求巧,地力耗损,绝非长久之计。”
这次,不待朱炎示意,另一位在工房观政、参与过农具改良的士子起身回应。他并未空谈道理,而是直接报出数据:“王老先生,据州衙在三个试行乡的记录,使用耧车播种,较旧法节省人力过半,且行距、深度均匀,出苗整齐,预计可提升亩产半成至一成。省下之力,农户可更精细地进行除草、施肥、灌溉,何来懈怠?且新式犁铧能更深翻土,有利于保墒蓄肥,延缓地力下降。学生以为,‘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此古之明训。若固守旧器而致产粮不足,方是动摇‘农本’。”
数据面前,王乡绅的“忧虑”显得有些空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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